多么冠冕堂皇的两个字——宽容。
过去的她是有多宽容,才会让为了高升而营造正面舆论的王家人领走了她,才会忍气吞声过了20年影子一般的生活。
“你猜?”她坐直了身子,混沌的大脑突然醒过来了,开始高速运作,从茫茫记忆中努力寻找着每一个不动声色却又能戳中徐琢痛处的词汇。
她最痛恨的大概就是和徐琢、王雅雅两人同一性别,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莫赴晚可以拿水果刀指着晚上偷偷来她房间的王知兴,却不可以甩一巴掌给比她还矮的这两个女人。
“莫赴晚!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养父不知所终,你妹妹根本找不到工作了!或者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你真是狼心狗肺的贱人,养了这么多年的白眼狼,当我瞎了!”
易千森注意到她的动静,一直没有喜怒的女人现在双眼亮得惊人,唇角甚至带起了小小弧度,侧着头开口吐露着冷漠的话语,“不,我想看到的还不止这些,你想得太简单了徐女士。”
他放下手中还没整理完的讲义,朝她慢慢走去,迈过一级级大的台阶。
“徐琢,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王知兴进监狱了,怎么样,你开心吗?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垃圾,那么好的女孩子被他糟蹋了三年,他不该去监狱,应该在哪?!衣冠楚楚地当他的大学教授吗?!你们一家人能不能他妈要点脸?!”
她注视着易千森,微微摇头。
不要过来啊,现在的我很可怕。
一鼓作气爆发了一长串句子,她坐得挺直,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笔记本,掌心被坚硬的外壳硌出了难以忽视的痛感。和电话那端的沉默,一起让她觉得异常的愉悦。
“晚晚。”
她看见了易千森站在了她对面,以口型无声地叫她,眼镜不知在何时已经被摘下了,担忧地看着她,目光沉沉。
低头,莫赴晚利落地挂了电话。
沉默了许久,久得让易千森以为她在憋住眼泪。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却是仍然干净的一张素脸,没什么大的起伏,唯独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回家吧?”他顺势将她拉了起来。
“不是很开心呢。”莫赴晚将书本装进包里,仰起头对他诚实地说。
比起一委屈就哭的小孩,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也值得心疼啊。可惜越长大,越有这份好心的人,越来越少了。
易千森沉思了下,“走吧。”
她眨眨眼,语气有些倦怠,“去哪?”
“逛街,给你买东西,包包也好,衣服也好,化妆品也好,香水也好,只要你喜欢。”
被他淡定却又财大气粗的口吻逗笑了,莫赴晚也不矜持,点点头,“好啊。”
不过这个易小四还真是,跟她相性太合。
没有交涉过,也知道做什么事能让她开心。她一时兴起戏言让两人建立起的兄妹关系,被他一丝不苟又温柔满满地执行着。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觉得被治好的自己,已经剜去了所有腐蚀着过去的不好记忆,和无用的软弱。应该什么都不缺了啊。
大吼大叫宣泄了之后,有人无声叫她名字的感觉,是什么呢。大概就是有人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易千森带她去了宁绘市最大的购物中心。在进行体力劳动之前,两人先在carn补充了能量。
看中了这家西班牙餐厅,只是因为它明亮的装潢还有充满了西班牙式热情明朗的音乐演奏。
应该多少能驱散那个一路沉默的人眼中的阴霾。
莫赴晚却吃不了夹生的海鲜饭,皱着眉,最后把奶油蘑菇汤勉强喝光了。
“看来我错了啊。”易千森放下了勺子,语气无不遗憾。
她抬头,“什么?”
“该问问你喜欢吃什么的。”
“这里也挺好的。”莫赴晚摇摇头,擦了擦嘴唇。
“那就开始战斗吧。”易千森起身,带了点笑,“我已经做好了提袋子的准备。”
虽然气势汹汹杀到了二楼,莫赴晚却没有什么兴致,负手掠过了一家家店,都没有进去看看的打算。
易千森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怎么不进去?”
“不知道买什么。”她的眼里全是整栋楼里璀璨的灯光,填满了那双乌黑的眼,如同星子浮现于夜空之上。
而且她也不想真的去压榨剥削易千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