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小嫂子！”

见顾笙笙好奇地看着他的工作服，他摸摸光头，咧嘴：“刚下班，衣服还没换。跟他们打扑克呢，这几个都是老油条，没欺负你吧？”

听到他这话，所有拿牌人的手都紧了紧。

我们才没欺负她！

都是她在欺负我们！

顾笙笙摇头：“没有。”

她指了指他衣服上印的字：“你在赛车俱乐部上班吗？”

小龙直接蹲了下来：“对，修车，学徒。我和那个胳膊上纹老虎的，都在那儿上班。”

他看着自己的胳膊，过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嘿了一声：“知道我和他为什么要纹这个吗？我们俩很多年前看过一场赛车比赛，私人办的，山路拉力赛。就在五道公路那儿。我们那时候就是想看个热闹，但是看着看着，怎么说呢，热血沸腾？反正真觉得血都烧起来了。当时的两个赛车手，代号就是d和，tiger。”

拍了拍青龙大花臂，小龙继续说：“我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把对他们的心情表达出来，就是……崇拜，迷。我们俩看过他们所有的比赛视频，从12年前10月的第一场开始，到4年前的2月的最后一场，一遍一遍地看，我连其他选手的得分都能背出来。”

顾笙笙注意到他说的，4年期2月，最后一场。

她问：“他们现在不比赛了？”

“不见了，”他笑笑，“崇拜了那么多年，我连他们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看顾笙笙疑惑，他又咧嘴解释：“那个，早些年，没有什么赛车俱乐部，比赛都是私下办的，那种比赛吧，有时候和法律的关系不太好。所以他们比赛时都全程带着口罩，一下车就帽子眼睛全副武装，谁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现在，也没多少人记得他们了。但在我看来，现在的那些俱乐部赛车手，没有一个能超过他们的。尤其是d，你知道吗，迈凯轮车队曾经两次提出要带他去做f1选手……”

说到这，他自己先笑了。

“我说的这些，你听不懂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俱乐部通知要裁员，我可能留不下来，所以突然就想起

以前的事了，啰啰嗦嗦半天……”

“让让让！啤酒打来了！”

话被打断，小龙和顾笙笙一起回头，是刚刚打牌输的几个人摇晃地端着啤酒杯，隔着老远在那儿喊。

小龙站起来，跑过去帮他们接了两杯，回来递给顾笙笙。

“小嫂子你喝，这都是刚打出的扎啤，冰的，味好得很。”

他把手上的水在衣服上蹭了蹭：“谢谢你听我说，先走了。”

顾笙笙捧着比她脸还大的啤酒杯，目送小龙离开。

他刚才说的那些，她确实听不太懂。赛车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

但是，她虽然不懂，却也能感觉到，赛车是件非常棒的事情……

边想着，她举起大玻璃杯，抿了一点。

哦。

好喝。

顾笙笙砸吧了一下嘴，低头把脑袋埋了进去。

等季明航送完外卖回来，看到的就是小公主双手捧杯，仰着脖子咕嘟咕嘟把最后一点啤酒喝完，打了个酒嗝，还沾了一嘴的啤酒沫。

他走近，正好撞上小公主的目光。

她的脑袋ia地一歪，嘻嘻地就朝他笑起来，眼睛比平时还要亮。

季明航舔舔嘴唇移开视线，看到还在那埋头打牌的黄毛，一脚就踹在他马扎上：“让你看着她点，谁给她酒的？”

黄毛觉得自己挺冤。

小公主喝酒太~安静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两大杯已经全都没了！

“成年了喝点酒怕什么，你这是养闺女呢？”老陆把手里的最后一张牌砸出去，然后看了眼顾笙笙，摸着下巴迟疑，“成年了吧？”

季明航没空理他们。他低下头，小公主正在马扎上拉着他的衣角，像是想说什么。

他把她带到安静的地方，弯腰听她说话。

顾笙笙看了看他的侧脸，踮脚亲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庄重地大声喊道：“我！要！唱！歌！”

季明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蜂蛰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看着站得笔直的小公主：“你是不是喝醉了？”

顾笙笙认真点头，声音没有半点语调起伏：“醉了。但是我想唱歌。”

说完，她把手摆到胸口合十：“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

脸颊被季明航一只手掐住了。

他把小公主的脸捏得嘟嘟的：“乖乖回家，我就不计较你刚才借酒劲亲我的事。”

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想回家，不想练琴，”小公主突然就哭出了声，“我想唱歌……”

季明航松开捏她脸的手，烦躁地按到她头顶：“我带你回店里唱？”

“嗯……”不哭了。

店里没人，季明航去厨房找了两盘凉菜，端到桌上。

拉开椅子翘腿坐下，季明航看了看站在桌前的小公主：“唱吧唱吧。”

小公主：“越过辽阔天空啦啦啦，飞向遥远群星，来吧，阿童木，爱科学的好少年……”

季明航收回拿筷子的手，靠坐到椅背上，看向小公主。

她还是在唱哈利路亚的神情，双手握在胸口，眼神里没有焦点，但一整首歌下来，唱得一板一眼，字正腔圆，调子准得一个错拍都没有。

季明航把没动的凉菜收起来，到收银台前打开抽屉数钱。

小公主跟到他跟前：“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季明航放下钱，从抽屉下面发现了一张攥成团的卷子。

他展开，就听见小公主边唱边点脑袋：“小孩小孩快快上学校，别考个鸭蛋抱回家，别考个鸭蛋抱回家。”

季明航把那张季小航听写26个英文字母的0份卷子重新攥成团，丢进垃圾箱里。

接下来……

季明航擦桌子，小公主跟在后面唱。

季明航扫地，小公主跟在后面唱。

季明航准备食材，小公主跟在后面唱。

季明航进厕所，小公主贴在门板上唱。

刚扶住小季明航，季明航就听到门板的颤动：

“、、…”

他收起小季明航，打开水龙头洗手。

但等他开门的时候，小公主的声音却已经小了下去。

她站得东歪西倒，眼睛几乎睁不开，看到季明航以后，垂着手晃着走过去，嘴里还在顽强地小声唱着：“幸福的花仙子就是我，名字叫不寻常，说不定说不定有那么一天，就来到你的你身旁……”

季明航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他摸摸她的头发：“你是不是困了？”

“嗯。”顾笙笙把歌唱完，自己走到她的专属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上去，摘掉眼镜，趴倒在桌面。

安静地季明航有点不适应。

一直蹲在门口的黄毛和小虎这时才敢进来，交钱拿啤酒。

黄毛咬开啤酒盖，看着趴在那儿的小公主：“航哥，不把她送回家吗？”

季明航重新坐下开始点钱：“不知道钥匙在哪儿。”

瘦杆小虎嘿嘿笑：“那就带你家呗……呀！”

话音刚落，他的脚就被黄毛狠踩住了。

他刚想瞪黄毛，就先被黄毛瞪了。

“想什么呢，小航在家。”

“啊……”小虎立马缩脖子捂嘴。

季明航数钱的手顿了一下。

他眉眼未动地把钱理齐，再一次从头开始数。

黄毛看着季明航脸色：“那个，航哥，你今晚就守店里了是吧？那我去你家帮你看着小航吧。”

“不用。”季明航手不停，“我出门前他就已经睡了，你先回去吧。”

数完钱，对好账，他拿了件落在这里的外套搭到小公主肩上，顺手把她的眼镜拿起来，放到自己鼻梁前。

好晕……

他放下眼镜，看着小公主睡着的侧脸。

怎么养出来的呢，睡觉都是乖乖巧巧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了一会儿，他拿了电脑坐到她外侧，戴上耳机，开始看视频。

21

顾笙笙醒过来的时候,花了很长的时间回神。

但就算回了神，她还是因为睡得太迷糊，不自觉就变得软趴趴，跟支晒着太阳要化掉的牛奶冰棍一样，下巴蹭着桌沿，软趴趴地拱到电脑前，软趴趴地拽掉季明航的右耳的耳机，软趴趴地把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

电影已经放到了后半段，女半兽人正拿着宝剑刺进国王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