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比奇的所有回忆在她脑海里如走马灯一样飞快的掠过,那些定格的笑容和时间被大雨淋成了模糊的水迹,她恍惚的往前走,心里的恐惧和尖叫的不安完全销声匿迹,成了空荡荡的黑洞,无声的吞噬着一切。
随着她与老人越来越近的距离,他眼中被泪水模糊的笑意也越来越清晰。她满脸的雨水,眼睛也被雨点打的模糊不清,但仿佛看到老人伸出了手,不由自主的就想抬起手握住它。
耳边有突兀的惊呼声和兵器相接发出的嗡鸣,她感觉脖子一凉,那双她想握住的手的主人脸上溅满了鲜血,染红了他梳的一丝不苟的白发。
“库洛洛——!”她在跌倒在一个怀抱里之前,听到一声凄厉低沉的嘶吼声,喊出的名字是帮她种了一院子向日葵的黑发少年,是夜晚趴在她病床前会因为她疼痛握住她手的少年,是现在毫不留情割开她喉咙的冷酷盗贼。
一双年迈的手颤抖着捂住她血涌不止的伤口,她感觉到有不同于雨水的苦涩和咸味落进她嘴里。她于是挣扎着抬起头看了这个老人一眼,看到他藏在皱纹里的眼睛中满是泪水,那一刻她忽然没有了对这个扔下这幅身体原来的主人放任不管那么多年,却突然在某一天闯进她生命里的家人的漠然。
“别哭”她每一个音节都发出可怕的嗬嗬声,血泡翻滚着四溅。但她仍然努力的说出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这个可怜的老人。
陷入她已经毫不陌生的死亡沼泽之前,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漠然,没有前一世满心暴戾的不甘,没有被刺穿腹部时的恐惧。她得到了很多,又失去了全部,无牵无挂,除了死海般阴郁平静的恨意,她现在一无所有。
尼乌里
用手揽着她染满鲜血的纤细脖颈,恍惚间她垂死的面容与她的母亲重叠在了一起,他用颤抖的手捂住那道伤口,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
“兰斯!”他嘶吼道,话音未落身旁闪过一道残影,一双有力的手不容置疑的代替他那双苍老的手,接住了垂死少女纤细的脖颈,接住了她下坠的生命。
治愈伤口时的白色光芒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随即想起来那个违背信义的盗贼——他正在和阻拦了那道致命攻击的人,李维特战斗。
然而当他想下令让人攻击时,那两人的战斗已经以李维特腹部被刺穿,金发女人同样重伤被库洛洛带走撤退而结束了。他满腔是珍视的孙女被那人险些杀死的怒火,当机立断想下令让人追击,但转念之间又意识到这里能与之一战的人,一个在给卡洛儿疗伤,一个已经身负重伤,于是作罢。
那天象征夏季来临的暴风雨连续下了一周,阳光终于在乌云中探出了头,雨滴在阳光下晶莹闪烁于树丛草木间。一滴雨点从树叶上滑落,映射出前方一座古老的城堡。
大门是朴实无华的雕花铁门,老旧的红墙俨然宛如忠诚的士兵围成一圈包围起了其中辽阔的庄园,茂密树林与娇艳花园的深处是掩映其中的城堡式建筑,喷泉池的水柱宛如高低起伏的音符。
一只蓝色羽毛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在阳台的栏杆上歇脚,被雨水打落地粉色花瓣纷纷扬扬的随着微风从旁边的树上飘过。它仔细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没留神到房间里的人已经走到了窗前,直到那人伸手拉开遮了一半的窗帘时,才慌乱的展开翅膀飞走。
卡洛儿赤脚踩在灰色的地毯上,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和倦怠,左眼被仔细的用柔软的黑色绷带包裹,轻柔的绕过头颅在脑后系成蝴蝶结。她脖子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嘴唇也像绷带一样惨白,整个人好像被包裹在一片愁云惨淡的灰色浓雾里,只有那只水蓝色眼睛仍然昭告了她仅存的生命力。
她整个人靠着阳台的一圈白色石柱站着,周身笼罩着雨过天晴后晴朗的阳光,当女仆梅斐敲门而入之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阳台上的人敏锐的早已察觉到有人进来,于是转过身来。
“卡洛儿小姐,该换药了。”她的目光飞快的在那绑着绷带的脖颈上略过,低下头恭敬的说道。
除了鸟语风声没有人回应她,她低着头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圆润透着粉色的脚趾,往上纤细的脚踝撑起了弧度优美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