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秉生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温声道,“你只……说对了一半,其实……其实是我的额娘……她的家乡琅镇盛产茶花,所以……所以我为了思念她,便……喜欢种……”
话音未落,安秉生的嘴角忽然一出一股鲜血,吓得同心急忙用手去擦,“秉生,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安秉生一把抓住同心的一只手,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心儿,你冷静一点,你先听我说。我……虽未像神农亲尝百草,但这些年吞噬的那些草药足以令我的血有……有解百毒的功效,还有你眉心的这颗朱砂痣也会慢慢消失。如若三年之后,你的身体没有出现排异现象,这一世,定保你……你容颜不老,青春……永驻……”
同心的眼里刚浮现一丝诧异,安秉生的手从她的手背瞬间滑落。
坐在地上的同心渐渐失了知觉,却依然抱着身旁的人,痛到无泪,直到天际出现两个交融的红色身影逐渐被初升的朝阳照得越发耀眼……
“心儿姑娘!这是少爷要我交给你的。”祥晋举起一封写着‘休书’两个大字的书信递向同心。
同心满眼惊讶,却不震惊,他爱她,竟爱得如此周全。
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接过,小心翼翼叠好放入袖子里,嘴角浮现一抹苦笑,“我若一日不拆,便一日是安秉生的妻子!”
祥晋微微皱眉,忍不住低声劝道,“心儿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少爷他……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就……”
“这才是少爷爱的富察同心呀!”楚碧忽的打断了祥晋的劝阻,微微扬起嘴角,“我终于明白少爷为什么那么爱你,心儿姑娘,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同心微微语顿,的确心中还没有打算。
楚碧微微一笑,柔声道,“少爷一生喜爱云游四海,到处施药救人,祥晋医术也颇有造诣,就让我们继续替他完成心愿,就先告辞了!”
心愿?看着祥晋与楚碧离去的声影,同心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你不准备回宫么?”待他们离去,魏筠谨低声问道,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可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问了,心里总会踏实一些。
“宠辱之道,穷达之运,得丧之理,死生之情,尽知之矣。以后无论我以怎样的一种方式活着都无关紧要了。”同心微微扬起唇角,眼角也闪现一份释然。
富贵皆如浮云,人生的大起大落,也都尘埃落定,至于深宫,她再也回不去了。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杭州的琅镇玉波湖旁从此多了一个国色天香的茶花女,简陋的茅草屋中,供起来的排位上写的是‘亡夫安秉生之墓’。
寂静的岁月,平淡如水,种茶采茶之后,自娱自乐。
闲静时抚琴:琴声悠扬,婉转悦耳。
心畅时吟诗: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陪我立黄昏。花开花落望穿秋,冬去春来无所求。
后记
或许有人在疑惑,为什么同心明明最后已经回到宫中,却要以魏敏这个身份待在弘历的身边?其实同心的内心也是矛盾的,她无法以曾经的身份再次面对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她害怕丈夫责问自己当初为何忍心离开,她害怕女儿责问自己当初为何忍心抛弃。二十年守在安秉生的故乡,栽种着他娘亲毕身最爱的茶花,除了报答他一生对自己的付出,其实这般恬静的生活也是同心所向往的。
同心以魏敏的身份顶着倾世容颜再度回到皇宫时,自己已是五十几岁的老妇了,二十年的孤寂与沉静足以练就她波澜不惊的心境。可是她终归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可以放下情爱,却放不下母子情,在得知和敬还在责怪自己的消息时,所有的从容淡然都在此刻崩塌瓦解。
结局还是令弘历和同心在一起了,虽说弘历的心中还有些许遗憾,但从某种意义而言也算是一个团圆的结局了。同心一辈子也不会说出这个秘密,她只想静静守在弘历的身边,督促他做个明君,静静保护着和敬还有蕴儿,保住她们一生安乐。
同心的一生出现了三个男人,一个是相知相伴的丈夫,一个是一往情深的知己,一个是默默守候的兄长。丈夫弘历的爱情深炽烈,知己安秉生的爱伟大无私,兄长魏筠谨的爱悄然无声。虽说他们爱的方式各不相同,但他们的目的却都是想让同心一生无忧无虑,安乐幸福。
可是女主人公富察同心却是一个太执着于亲情、爱情、友情的人,她无法在面对安秉生一次又一次地为自己付出,最终还舍弃了生命后再置若罔闻。守在安秉生的灵位前二十年,也算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救赎。这些弘历不知,和敬也不知,唯有魏筠谨,这个一生照常娶妻生子,却在心中装着唯一的男人懂她、惜她、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