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一听,立马扯着她起身,匆匆朝客栈赶回去。
这一夜,春色无边,同心也终于知晓其实……这男人的伤真的不重。
雍正九年五月,那是一个丁香花开的季节,同心在长春馆诞下弘历的第三个女儿,皇帝亲自赐名和敬。
和敬小格格的到来彻底抚平了同心心底失去欢儿的疤痕,和敬的模样跟欢儿更是如出一辙,特别讨众人的欢喜。
如今有儿有女,弘历夫妇带着孩子长居在长春馆,过着胜似神仙般的日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即便是疲累不已,也要时时刻刻监督着孙儿永琏的功课,还有儿媳同心的功课。
什么?同心也有功课。
哎,自从皇帝内定了弘历为储君之后,对这个未来的皇后亦是十分上心。同心知晓既然要保护身边之人,便必须以德服人,除了陪着孩子,许多时间也用在书上,皇帝对她这勤奋的态度倒是满意得很。
雍正十三年八月,桂花飘香,还未至初冬,躺在龙塌之上的皇帝已盖上了厚厚的锦被。
太医院院首徐胤之一脸担忧的跪在床边为他诊脉,双眉在不经意间深深皱起。
安远宁早在两年前便告老还乡,此时太医院的院首已由他的得意门生徐胤之接任,此人虽年轻,但医术却颇高,深得皇帝的信任。
皇帝撑开疲惫的眼皮,瞧着他一脸为难的神色,有些心烦地摆了摆手,“不用禀报朕的病情了,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徐胤之恭恭敬敬地叩头后,急忙退至了一旁。
熹贵妃立马上前握住皇帝的手,欲语泪先流。皇帝最是瞧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的模样,急忙朝静在一旁的同心招了招手,“孩子,快过来。”
同心身旁各站着六岁的永琏和四岁的和敬,两个孩子平日里最喜欢便是这个皇爷爷,眼见着皇爷爷朝他们招手,二人急忙欢快地跑了过去。
顿了顿,同心敛去眸底地担忧,也跟了过去。
只见两个孩子乖巧地挨着皇帝,稚声稚气地唤着“皇爷爷……”逗得祖孙三人的脸上笑逐颜开,只是同心可以发现皇帝只是在艰难地扯着唇角。
笑了好一会儿,皇帝的目光才投向哭着一脸的同心,故作不悦道,“你这个样子看着朕干嘛,临了你还不给我老头子一个好脸色吗?”
他不是称朕,而是像寻常百姓那般说了一句‘老头子。’
也不知是他的话还是他的样子触碰到同心的内心了,倏地红了眼眶。曾经因为额娘还怨恨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此刻完全没有恨了,心里更多的是不舍。
瞧着皇帝的目光时不时会望向门口,同心急忙上前哽咽着道,“皇上放心,四爷昨日就来信,他和同宇已经平定了宜州的百姓暴乱,很快就会赶到京城了。”
此话一出,皇帝眸光一亮,许是突然兴奋的缘故,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皇上!皇上……”
第二卷 一入宫门深似海 至亲血染夫妻情第一百零一章 灵前继位(1)
“皇上!皇上……”
众人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夏荷和苏嬷嬷急忙上前一人抱走了一个孩子,徐胤之匆忙上前为皇帝诊脉。
皇帝有些抗拒地抽回手,微弱的目光直直扫在同心的脸庞。
同心俯下身子一把拉着他抽回的手放在床侧,一边哽咽地劝道,“皇上,快让徐太医帮您诊脉,您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不用……白费力气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不必……太难过。”皇帝的目光清明,继续对她温和地言道,“这么多年了,弘
历的性子还是年少轻狂,以后……以后你一定要劝着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一颗颗豆大般的泪珠稀稀疏疏打在同心的手背,除了使劲地点头,嗓子竟哽咽道吐出只字片语。
殿内除了众人低低的抽泣声,便只剩下皇帝微弱的呼吸声。
残存一口气,只为等儿子归来。
守在一旁的裕妃一边望着殿门口,一边心急如焚,她昨日便写书信让弘昼急速回京,可是已经到了这会儿也未见到儿子的踪影。
她早就派人在途中阻拦弘历回京,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这一次是他们母子唯一翻身的机会,皇帝至今也未立下传位昭书,只要弘昼提前赶回来,说不一定皇帝就会将皇位传位于他。
可是…眼见弘昼迟迟不现身,裕妃有些耐不住性子,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床榻旁,低声询问道,“皇上…您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事了?”
皇帝闻声,轻轻抬起眼皮,有些不屑地斜着眼,裕妃的心思他何尝不晓,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让她放弃皇位之争。
瞧着皇帝的精神有些恍惚,裕妃生怕他立马落了气,又急忙出声提醒道,“皇上…您还没有…”
“同心…”皇帝扯着嗓子忽的唤了一声,打断了裕妃的话。晦暗莫测的目光随意扫过裕妃的脸庞,皇帝朝着同心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顶着裕妃愤恨的目光下,同心照做,只是听着皇帝的话语,眼眸变得愈加地幽深。
同心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响起皇帝的话语,耳边已传来徐胤之悲痛的声音。
“皇上……驾崩了。”
随即又是一片哭声。
“皇上……”
“皇爷爷……”
此刻,皇帝闭上双眼,睡得无比安详。
同心双腿忽的一软,瘫坐在龙塌旁,泪无声地划过脸颊。
不待众人反应,满眼含泪的裕妃忽然冲上来,露出凶狠的目光,逼问道,“富察同心!皇上方才对你说了什么?”
盯着她忽然变得丑陋的嘴脸,同心缓缓拭去眼角的泪珠,一脸平静道,“待四爷回宫后,我自会对众人说。”
“本宫要你现在就说,现在!”裕妃心里瞬间涌出不好的预感,全然不顾一个妃子的德行便气气汹汹地冲同心吼道。
熹贵妃立马停止了哭声,起身将同心护在自己的身后,一脸痛心道,“裕妃妹妹,皇上尸骨未寒,你认为此刻说这些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