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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贱钟情 阿谢Setsuna 2899 字 2024-10-09

施方知道这并不是最适合带童向暖去见童穆晟尸身的时候,但面对童向暖这样的眼神,反驳与拒绝的话溜到嘴边也被吞了回去:“好“

施方扶着童向暖往太平间走去,还不忘记顺手给她搭上一条毛毯。

室内阴森潮冷,童向暖紧紧裹着毛毯坐在地上,对着童穆晟的尸身一言不发。

童向暖最怕,莫过于因为雪崩,父亲的身会呈现出各种不敢想人的惨状。然而见到之后,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万幸父亲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可怕的创伤,还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童向暖席地而坐,指尖初初碰到童穆晟的脸颊,便因刺骨冰冷的触感打了个激灵,缩回手去。童向暖不甘心地一咬唇,重新伸指抚上童穆晟冰冷的脸颊:眉骨、眼窝、鼻梁……一一抚摸过去。

他的神情如此安详,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然而指尖的触感又分明地提醒着童向暖,尽管他们近在咫尺,却已经隔绝了一个世界。

室内这样寂静

这样冷,童向暖却丝毫也不害怕,她以为这哀伤让自己心如止水,内心却如海啸肆虐,将汹涌澎湃的悲痛碾压城成珠流出眼眶。

此时此刻,任何言辞都是徒劳,此情此景,千言万语竟也说不出口。

施方站在一边,静静地陪着童向暖,蓦然抬眼看过去,童向暖脸上泪痕斑驳。他心中一动,走到童向暖身边,将她脑袋按在怀里,一下下顺着抚她的发丝:“向暖……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别憋坏了身体。”

听到他这样说,童向暖感情的闸门更是收束不住,脸埋在施方肩窝,胸口止不住的起伏,眼泪顺着脸颊的曲线滑落在他身上也毫不在意。

此时此刻,面对着不可逆转的失去与无法挽留的离开,任何事情都是徒劳。

恸哭,抽泣,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宣泄的渠道。童向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的泪:“都是我不好,非要来滑雪!我为什么这么蠢!赶在这种天气出门!还非要滑出场外没有人的地方!如果不是我非要跑出来,就不会遇到雪崩……爸爸就不会……”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泪俱下泣不成声,施方一下下顺着她的背,柔声哄道:“向暖,这不能怪你……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哪里是你我能够预见得到的……”

童向暖好容易缓过来一口气,又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施叔叔你说……我以为以后的日子,我都会跟爸爸这样愉快的相处下去,怎么会这么快……我等了他十八年,然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不过两个月……太快了。我现在竟然不知道是该庆幸我们终于相见了,还是该后悔与爸爸相见。”

得失寸心知,这种得到后蓦然失去的痛苦,太痛了。若是从未得到,没有听说过关于他得任何消息,总还有个念想,但思念许久,一夕得见,又蓦然失去,短短两个月,像是经历完了一生的惊涛骇浪。

施方:“我相信……虽然你们见面到分开的时间并不长,但你爸爸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你健康、快乐,一定很欣慰。”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童向暖敏感的神经。

童向暖忽然从施方怀里挣脱出来,惊慌失措的:“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坚持要来这里……爸爸又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了我……我真的很恨我自己,这样任性不听人劝!为什么……去死的不是我!”

施方叹口气:“你别这样想。你跑那么远固然是有不对,但谁又料得到那会儿会忽然发生雪崩呢?”

童向暖:“施叔叔也觉得是我不对吧……”

施方觉得这孩子真是越哄越心累,只好避开话头剑走偏锋:“向暖……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人离世后灵魂并不会这么快就走。你想如果你爸爸现在还这里,他看到你这样,会伤心的。他拼命保护你让你能够安全无恙,并不是为了看到你在这里自怨自艾。”

童向暖愣住了。

施方趁她发愣的间隙打横抱她回病房:“等我们回去,我会跟忍冬联系,负责好后续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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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穆晟长时间旅居欧洲,深居浅出,一生尽是君子之交,朋友不多且远在异国,施方派人千里迢迢将他的尸骨带回故乡安葬,入殓、场地、人客……一应事宜,施方安排人替童向暖打点好。

追悼会当天,加上施方、童向暖有一些负责操办的人员,全场也不过数十人。来宾清一色着黑,童向暖穿着一身黑色毛呢大衣,立在灵堂侧首,与前来的人一一鞠躬致礼。

童向暖努力睁大眼睛,记下每一个人的身形与面孔,来这里的每一个对她而言都是陌生人,但每一个,都是他父亲的有缘人,或许终生都不会擦肩而过,但他们却愿意为了来此送他父亲一程而从海北天南齐聚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