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已过乱离中(上)

慕容沣一向身体很好,军旅生涯使他体魄强健,长年连寻常的感冒都几乎没有。可因了战事严峻,又四处找不到静琬,枪伤发作,很快就转成了肺炎。官邸的医官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谨之把信之找来给他看,他倒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随手就把床头柜上的时钟掼了出去,连门都不许信之进。

慕容沣白日里照例处理军务,只是性情愈发的急躁,有时一份通告发了出去忽然想起某处不妥,调回来三五次,秘书室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常有。就连对一向是心腹的何叙安,也因了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夜

里则失眠的厉害,自己对安眠药量又不加以控制,医官怕加重他的肺病,竟不得不把维生素片放在罐子里充数。

有次家平半夜醒来,见他拥着静琬的衣物,坐在母亲的相片前面,瘦硬的双肩微微抽动,声音极低的,“娘,静琬她不要我了。”凄惶之至,令人心碎。家平不敢进去,隔着门暗自掉眼泪。他自四少十多岁时就一直跟着他,从未见他有这般脆弱的时候。心中只怪谨之小姐心狠,在这山河破碎的当口,还要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

1942年,复安。

官邸的石英钟咚咚敲了十二下,会议室里的会却还没有开完。沈家平在走廊过道里候着,四少总是这样没日没夜的忙,谨之夫人倒好,说是官邸湿热难耐,到龙栖山温泉避暑去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四少能清静自由几天,官邸里的争吵声总算少了。

会议室门开了,一众将领鱼贯而出。家平走进去,见慕容沣仍坐在哪里,双眉紧锁,依旧是那个有着乌黑发线,摄人眼眸,温柔唇线的男子,只是两鬓微见霜雪,眼里灼灼之色淡去许多,那一身风骨,却更为瘦硬了。

“子晔,俄国人的空军‘飞鹰队’刚到复安,由你去接待安置。”

“是。”徐子晔领了命,立正鞠一躬就转身出去。

“总司令。好消息!”情报员顾学义大步流星的进来,“派去援救英军的第9师和第10师在列姆斯打了个大胜仗,全歼日军作间部队。”

“太好了。”慕容沣长久绷着的面部总算暂时放松了,嘴角上浮出一丝微笑,“干的漂亮,这下可以让那些西方人闭嘴了。学义,立刻通电第九师师长尚吉安,第十师师长袁器,让他们勿要懈怠,再接再厉,就说我在复安等着为他们庆功。

“是。”

“总司令,午餐准备好了。”沈家平见他心情畅快,趁机上前道。

“好,我这就来。”慕容沣略略颔首道,“对了,你去替我安排,下午我要去一趟复山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