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惨叫,却不是女子的声音。
殷三娘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刀疤男人手中的刀掉落在地,而他原本握刀的手被女子扭到了身后,牵到了麻筋,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回女子脸上全无笑意,皱眉责问道:“如今北方战事连连,金人更是要毁我城郭、灭我国家,你难道不知?你身负武艺,不去战场上杀敌报国,反而在这里劫掠南下逃难的国人,你还是不是汉人!”
刀疤男子没回答,只自己小声嘟囔诅咒着什么。
女子好像没听到似的,手下却一使劲:“嘎”的一声,男子的手臂便已经脱臼。
“诶哟——!”刀疤男子歪着嘴倒抽冷气,求饶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小人冒犯了女侠,小人知错,小人知错!女侠说得没错,小人就叫刀疤!就叫刀疤!”
见求饶了半天女子仍不松手,刀疤只得叹了口气道:“小人是不配做汉人,小人怕死。小人怕被金人杀死,也怕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饿死。”
“怕死?”女子手下的劲松了松,怪笑一声:“不只你怕死,大概是人都会怕。”她看着被打劫的其他人:“可是为了自己活着,便把其他的东西都抛之脑后,这样也无所谓吗?眼见一个女子被人欺侮,也能充耳不闻、无关己事,甚至内心有些庆幸自己没准能够借机逃跑。”
女子松开手,冷哼道:“好,你既然怕死,那就滚远点!”
“谢谢女侠,谢谢女侠……”刀疤忙不迭地道谢,被另一个壮汉扶着,两人一溜小跑,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那些被劫的人表情各异,虽然天色已晚,但似乎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再留一刻。他们拍拍身上的土,什么话也没有说,都各自默然散去了。
忽然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女子低头,看见女孩胖乎乎的小手攥着她的裙子,向她绽开一个露出许多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她正在换牙,有
几颗牙的地方空了,看起来是黑乎乎的洞。
“谢谢你。”殷三娘整理好衣服,站了起来,向她友好地微笑道。
女子报以微笑:“没什么,举手之劳。”
“于你是举手之劳,可于我却是救命恩情。民妇身份微贱,但请女侠务必受我这一拜。”
不顾女子的阻拦,她提起粗布裙子,拉着小女孩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姐姐,芳儿想拜你为师!”小女孩一本正经地叠手行礼:“娘亲说过,拜师的时候都要给师傅磕几个响头。芳儿今日也磕了头,从今以后就是师傅的徒弟了!”
小女孩还很小,还不懂得磕头和拜师之间,其实并不存在互为必要的关系。
“芳儿,不要胡闹,姐姐还有自己的事情,我们也还有路要赶。”殷三娘对女子抱歉地笑笑,背上包袱,拉上不情愿的女孩:“姑娘,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
殷三娘走出几步,又被女子的声音拦住。
女子指着反方向,道:“南下避难,该走这个方向才对。”
殷三娘摇了摇头,笑道:“姑娘错了,我们并非南下,而要北上。”
女子一愣:“北上?”
“嗯,大同。”殷三娘道:“我接到良人的家书,说是近期军队会在隶属的一个州中休整,然后挑选精英,裁汰老弱残兵。他们这一队伤兵也会留下来修养,几个军医帮忙治疗着,痊愈之后再返回队伍。”
“留下几个军医帮忙治疗……”女子浑身一震:“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敢隐瞒姑娘,”殷三娘看女子脸色有异,问道:“姑娘也是要去大同?”
“是。”女子点头,看出了殷三娘的心事,笑了笑,开口道:“同路吧!”
殷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倒是她怀中的孩子欢呼不已,殷三娘伸出手去。
“我姓殷,名三娘,这是我女儿芳儿。”
“我叫楚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