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视线中有着疑惑,似乎并没有在听江之岛之前所说的话。

“杀了‘音无凉子’,世界就会得到拯救,这样的丰功伟绩,就算为你著书立传、铸造铜像也不为过嘛!哈哈哈,没错,不是什么毫不靠谱的‘超高校级的幸运’,而是真正的‘超高校级的希望’!这样的机会、唾手可得、简直就是幸运ex的那次他次方的幸运嘛!”

“对了,我有个问题,可以好好回答我吗?”

似乎是终于回过了神,狛枝态度很友好地问‘江之岛盾子’。

“说吧。”

‘江之岛’轻轻点了点头。

“你一直没有称呼我的名字,而是一直用‘幸运’来指代,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你称呼了其他人的名字,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没有‘全知全能’到能知道我的名字呢?”

这样问着,少年的脸上绽开了无害的笑容。

凉子垂下了脸,将手指抵着嘴唇,似乎是若有所思般地,手指来回地在嘴角边滑动。

“狛枝凪斗。”

只是略微思考了一秒,‘江之岛盾子’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姓名。

“啊,这样就毫无办法了呢。”狛枝叹了口气,继而笑了,“这世上并没有放着捷径不走的蠢货吧,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是绝对真理。希望如果就在眼前,就不会有选择深陷绝望以孕育希望的必要。”

“是吗?这么说……”凉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有些无法忍耐似的,她的脸上露出了比起畏惧彷徨、更像是松了口气般的表情,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当然是正常的做法。就像是人没有水就会死一样,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每天喝水时,谁都没想过这是何等重要之物。如果杀了这孩子就能拯救世界,这么简单的事怎么看都没有真实感呢。要说喝水的话,果然是要到沙漠里干渴上三天再喝才会觉得好喝。希望也是,如果不是在被压抑到了极点,逼迫到了极点,绝望到了极点的绝望之后出现,那就根本配不上说是绝对的希望呢。”狛枝却话锋一转,继续说了下去。

“哈?你是在说什么傻话啊?世界被毁灭还不算得上是绝望的话,还有什么更厉害的绝望啊!你这家伙,口口声声说着希望,其实比谁都早一步地深陷绝望了吧!对啊,因为只有在绝望之中,你才能放心大胆地渴求希望呢……所以当然要比谁都要深爱绝望……因为能够包容着你这种废物、人渣的,也只有绝望了吧!”

“不是这样的!不要这样说狛枝!”凉子深深吸了口气,大声反驳她,“狛枝才不是什么废物!至少对我来说他是重要的亲人,这一点不会错!所以说,你根本没有资格这样说他!没错,也许是这样的,狛枝他可能是想要制造绝望,比起绝对的希望,他更相信隐藏在极致的绝望之后的希望,所以更想要见证最大最恶的绝望……但是谁规定了绝望就是坏事、就是犯罪、就是背德、就是伤害。导致一个人绝望的往往是他人的希望,让一个国家绝望的往往是其他国家的希望,希望与绝望就是这样无法分离的表里一体的存在。而且,也有人是生来就爱着绝望的滋味的,只有绝望能让心脏搏动,让心跳加速,谁说这一定就会是坏事了!”

“你……”

‘江之岛盾子’莫名地往后退了一步。

“爱着绝望

的人,也是会为了自己的绝望而感到欣喜的。所以很可怕吧,没人能够理解吧。说得也对,谁会放着幸福的人生不要,一心一意想让自己变得痛苦。一想到这里,就会令人绝望,又感到了绝望,还真是让人高兴得不得了呢。”凉子轻声叹息,脸上却露出了开朗的笑容来,“没法理解吧,正常人是只有自己变得不幸了,陷入痛苦了,想要逃避了,才会拉扯出‘绝望’做借口,只要有一丝变回幸福的可能性,大家都会抛下‘绝望’去追逐希望的。

所以,根本没有人和我一样嘛,在这个地方,当我打心底意识到这件事时,我就害怕得不得了。但是只有狛枝他不会觉得可怕,不会厌恶我,所以狛枝才不是什么废物!”

凉子就是这样自暴自弃地将自己想起了砂之教会的事之后所意识到的自己的那份异常直抒胸臆般地发泄了出来。

“你这样的家伙,‘江之岛盾子’,根本什么都不懂嘛,还敢说什么绝望!将一整个蛋糕塞到胃里只会感到恶心而已,世界都完蛋了,这种事有什么意义。死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谁还能感受到绝望的美好之处?”凉子咬紧了嘴唇,冰蓝色的瞳孔几乎是怒气冲冲地看着那个少女了,“不过,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的,果然,一想到自己在这种被逼迫得一定要死的情况下,无处逃离,就让人兴奋得不得了,尤其是……如果被最重要的人所杀死的话……这份绝望……将是多么厉害呀……”

凉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对了,就像是之前那样,似乎是被某个人卡住喉咙的时候……

那遏制不住的愉悦、对绝望的渴求、死之绝望的甜蜜灼热。

“是啊,我说过只有我真心为你了嘛。”狛枝微微笑着,“为了让绝望更加绝望,我即便成为杀人凶手也是没所谓的,不过,应该反过来才是呢。被重要之人所杀的话,尽管是感受到了背叛与死亡的双重绝望,但果然还是没有亲手杀死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绝望来得深刻呢。杀死最重要的人,那份对自己的痛恨、厌恶、恨不得杀死这样的自己的绝望,还有自己将孤单一人的绝望,比死亡的解脱来得更加长久、煎熬、更加绝望哦。”

“事到如今,一切都没所谓了。反正世界就这样结束也好,其他人怎样也好。我不会让别人杀了你的,就算杀了你也没用,因为江之岛盾子就是这样自我中心的存在,只会令人在燃起希望后陷入更深的绝望。已经是谁都无法拯救的世界了……”松田夜助以脱力般的声音轻声说着,“反正,一直以来都是我单方面地……”

像是忽然意识到还有人在一般的,凉子看向他,覆盖着冰蓝色虹膜的大大瞳孔看着他——

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就会明白,她已经完全记不得他是谁了。

为什么要用这么悲伤的表情说话呢,她疑惑地想。

“为了保护她,为了给她制造新的身份,为了那家伙,昧着良心把技术出卖给那些利用洗脑控制他人的家伙……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江之岛盾子’对你来说是这么重要的存在吗?”

“很重要……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保护她,让她不受任何责难地活着啊……”脆弱而漂亮的黑色眼睛像是氤氲起了雾气般的,松田夜助注视着她的眼睛说,“说什么永远不会忘记我,都是在欺骗我啊……但是这样,既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的结局,已经比我预想得要好多了……所以已经没有遗憾了。”

“是吗。”凉子温柔地说,“但是,就像是狛枝君说的那样呢,如果绝望没有更加绝望,希望也没有孕育而生,世界就这样全部结束了,那就太可惜了。狛枝君也是和我一样吧,只是这样,既无希望也无绝望的结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问我吗?我什么野心都没有,只是为了帮助你而已,因为我跟凉子这样约定过了,直到最后都会站在你这边,所以才要一直遵守诺言,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