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妄猜圣意可是大罪。但尚枝随意惯了,这也不是第一次,辰池也没当一回事,随口便答了:“我时日无多,何必一直摆着脸色。既然这里只有你我,我便随意一些,也未尝不可。”

尚枝盯着她,目光烁烁的:“我觉得殿下这样,平易近人了许多。”

辰池又笑了笑,正打算和她好好讲讲自己童年的故事。但身上忽然又一疼,难得活泛的顽心又冷了下去。

——那些甘老五与蒙追月斗嘴打闹、自己偶然出言一针见血的往事,何须再提。

一年了,再顽劣的女孩子也该转世投胎了。下一个,便是自己。

尚枝见她脸色不对,正打算说什么,却一阵脚步声传来,燕争帝已经走了进来。

尚枝眼里,这身份成迷的乔大人依旧那般步履稳健,目光睥睨间有一番王者气概。他远远见辰池醒了,声音便传了过来:“醒了?今天出了点事,晚饭大概要晚一些。你饿不饿?”

说话间便已到了辰池病榻前。辰池看着他走过来,神色又渐渐悲喜莫测了起来。

“饿倒不饿。不过有一件事情,很棘手,还要你同意。”

“什么事?”燕争帝站定了,瞥了一眼尚枝,目光又转回到辰池身上,又便得格外温柔:“私事还是公事?”

“私事。”辰池微微笑了笑,也看了尚枝一眼,“我与这位尚副统领打了个赌,若我撑过了这五天,就把赠一把好剑给她。但我身边最好的剑,眼下在你手里。”

“是么。”燕争帝也笑了笑,毫不犹豫从袖中拿出一柄袖剑,随手递与尚枝,难得对辰池以外的人和颜悦色:“赌注我付了,你可别输了。”

光看剑鞘,就知道这一定是一把好剑。尚枝不敢擅自接过,看了辰池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才

双手捧过了剑。

燕争帝又道:“你先下去吧。我与封才单独说说话。”

尚枝明知结果,却仍看了辰池一眼。见辰池再次应允了,才躬身告退。

尚枝一走,燕争帝便在辰池床边坐下了。

辰池恍若未见,又闭上眼。

燕争帝道:“我算着时间呢。”

辰池嗯了一声。

燕争帝又道:

“临去之前,热闹一点吧。贺一贺生辰如何?”

辰池讶然,没有答话。但燕争帝已自顾自在问她:“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辰池嘴唇抿的紧紧的,半晌还是干巴巴吐出两个字:“腊月。”

去年腊月,辰台国破——“辰台肃帝为穆国兵士枭首,悬于永定门。其年辰欢城内大雪纷飞、腊梅正好,却不见雪色,但见碧血;不闻幽香,但闻腥气。”

辰台肃帝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公主,在这样的时候度过了她的十九岁生辰——她这短暂一生中,最后的一个生辰。

还不过是拜自己所赐。

燕争帝一番自嘲,才开口道:“区区数月而已,提前一些,也不算提前吧。”

他语气认真,辰池听了,终于睁开眼看了看他,道:“不必。”

燕争帝道:“一场小宴而已,不会耽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