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寻常路

这吩咐下的理所当然,隐然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势——但秋水还是先看了辰池一眼。

她并非被重重管辖的吴晓,她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就算不知,她也分得清到底该听从于谁的命令。

辰池还没睡醒,听是燕争帝说的话,想了半天,才确认了无害,对秋水点了点头。

秋水这才下去。辰池将目光移向吴晓。

“皇嫂,如今你身份也非比寻常,有事的话,派个下人传话便罢了。”

她目光还有些惺忪,但对吴晓,还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既然来了,便直接说吧。皇嫂可是有什么要求?”

吴晓这才将目光转向辰池。燕争帝笑了笑,又翻过一页书。

他向来看上去像一个武将一般,如今竟然也表现出三分儒雅。

但吴晓此刻自然不想理她,对辰池说的话也堪称单刀直入。

“我要去找辰甫安。”

“哦?”辰池一挑眉,问道:“我虽然也是病弱之身,但对皇嫂病情还稍知一二。皇嫂当真要去前线么?”

她说着睨了燕争帝一眼。明察秋毫揣摩人心的本事,她若是认了第二,那么只怕整个天下都没人敢称第一。吴晓才一说了目的,辰池便对自己醒之前,吴晓与燕争帝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芥蒂摸清了一二。

只怕是燕争帝问了吴晓的心思,劝了劝,却没料到吴晓竟会忿忿不服。

吴晓点头道:“不然,我又何必来找你。”

辰池笑道:“不行。”

她虽然笑着,语气却决绝。

吴晓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为何?!”

“第一,你去前线,也帮不上皇兄。第二,你身子有恙,远赴疆场,或为负累。第三,你的出身不必我多提点,我便告诉你,你若要出宫,就先死在这里,而后你无论怎样,都与我无关。”

辰池依旧笑着看她。她看起来甚至还是懒洋洋的,但说到后面,却渐渐严肃了起来。

“无用而危险,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做吗?就算皇兄在此,他亦不会做。”辰池说到这里,甚至微微后倚,眯了眼,神气挑衅又不屑:“皇嫂,从我与二皇兄知你身份、又敢留你在侧的时候起,你就该知道,你在这争斗中的地位。”

吴晓脸色骤然一白,满身怒火都烟消云散了。

“三殿下果然工于人心。”她泄了气,腰都弯了下去,只好无力地笑了笑,“从前在辰欢城听闻,总不以为意,今日面对面针锋相对,方知三殿下的可怕。”

辰池听她说自己可怕,也不在意,只笑道:“皇嫂谬赞了。若无他事,便好好休养吧。”

吴晓头皮都有些麻了,但这时,却梗着个念头,总觉自己是穆从言的下属,在辰台面前,总不好丢了面子,于是还强咬着牙站起来,行礼道:“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我记得三殿下身体也有些旧伤,千万记得好好调养——将来要嫁入宫廷,总要有个好身子。”

辰池不与她计较,又笑了笑,挥了挥手。

吴晓一路回去,便觉得这游廊里奇花异草,甚是漂亮——忽然又想到穆从言,想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他,想让他知道,今天她总算没有给他丢脸。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天夜里,自己便有了出宫的机会。

那时月黑风高,祈生殿里烛光昏黄,吴晓正在沉沉睡着。辰池已将她的病情告知于祈生殿宫人,此时宫人见吴晓一时半会左右也醒不来,也都偷了个懒儿,各自歇息去了。

辰池为吴晓特意寻来的香,慢条斯理地燃着。安神的香气在宫殿里升腾着,万籁俱寂。

但就在这时,忽然两个黑衣人破门而入!甚至门口的小太监都没能跑进来通报,这对黑沉沉的人就已极为娴熟地逼近吴晓床榻,每一个靠近他们、试图阻拦他们的人,都被一招制住、骤然倒地!

吴晓就在这样一片混乱的声音里,茫然睁开了双眼。

她刚睁开双眼,就被人拦腰抱起,扛在肩上。那肩甲硬且凉,硌的人肺腑生疼。她自茫然中骤然醒转,一面拍着那人的盔甲,一面大呼:“来人、来人——!”

但这祈生殿里没有人理她。

人,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倚在塌上,呼吸低微,不知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吴晓急中生智,一肘就向那人后颈捣去。不料她刚抬起手臂,就被另一人紧紧握住了。

那手炽热有力,她撼动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