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所向

但想了想那小和尚怯懦的表情,她还是说道:“那便让他进来吧。”

于是慧空被人带了进来,神情还是怯怯的。他总是这样,承恩寺历代僧人从容不迫的风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继承来。

他睁着一双因瘦弱而愈显可怜的眼,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他行了礼后见了辰池的第一眼,便怔住了。还是听辰池轻咳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规规矩矩地跪坐好。

“三殿下,我——小僧今天来此……是发现了些奇怪的事情。”

辰池已是强撑了一天,此时便有些不耐,道:“直接说罢。”

“小僧发现、发现似乎还有别国的人留在辰欢城里。”

辰池皱眉,道:“这是自然。将他们尽数驱出去,自然需要一些时日。”

但慧空又嗫嚅道:“不,三殿下……我觉得,他们与从前我师兄是一样的身份。”

承恩寺历代归属皇室,从前慧空的师兄们,便是辰池的眼线。辰池不语,听他继续说。

“三殿下……”慧空显然误以为辰池不以为意,有些焦急了,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起来:“我、我真的觉得他们很危险!您若信不过我,可暂且先派几人去、去、去查看一番!”

辰池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详细说说。”

于是慧空便小心翼翼地讲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这少年一贯修佛,还是因她近来真的看开了生死得失,辰池听着慧空细细讲来,心里就如同一汪水,平和沉静。听完之后,也不予置评,反倒随手拿了支刚卸下的钗子,道:“辛苦了。这支钗子你便替我拿去当了,为承恩寺里添点香火罢。”

慧空一是不敢接,二是不敢信——辰池比起从前平和了太多,几乎是判若两人。若是从前,她哪里有闲心来赏自己一支钗子?

他看着这个自己倾慕的女子,脸上通红通红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辰池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将钗子递给秋水,示意她拿给慧空。慧空自这形容俱妖的女子手中接过辰池一支染着香气的钗子,血气上脑,吓得闭了眼睛,连着默念了几遍佛偈,差点连钗子都拿不稳了。

辰池又说了句:“我许久未在辰欢城中,以承恩寺的情状,你的确是辛苦了。这簪子你当之无愧,不必怕。”

这话她说的很温和,于慧空却不啻雷霆乍惊。他猛地一激灵。

这一激灵事小,却把他见到辰池以后一直压在舌尖下的那句话抖了下来:

“三三殿下,您神色极差,莫忘了歇息……”

辰池微微笑了笑。秋水那玲珑剔透的一个人,目光也颇谑谑地在慧空身上打了个转儿,慧空顿觉愈发无地自容,简直要被那目光剜下二两肉来。

他低着,死死盯着膝前一寸的地毯,却不知自己脸色已经能滴下血了,额上的青筋也现了出来,一跳一跳的。

慧空咬着牙,搜肠刮肚想想出一句什么话来,让自己摆脱这尴尬的境地。但他大汗淋漓的,还没能想出个头绪,已听辰池又道:“有些晚了,你先回去罢。你说的事情,我心里已有分寸了。”

慧空这满腔的尴尬羞涩,顿时化作一腔落落的空荡。他茫然抬起头来,脸上红晕尚未褪去,半张了口,神色也呆呆的。

怔了怔他才道:“……是。”

说罢,他又叩了首,才起身走。他双手把那钗子握在心口,像是握着辰池掌握着辰台一样的郑重。

他身后秋水轻轻笑了一声,他马上竖起耳朵紧张地听,却没有听到辰池是否说了什么。

他怯怯地向前走着,夜风满怀。

又隔了一天,辰池正式出面。她领着辰台文武百官中仅剩的数十余人,站上从前辰欢城最高处望远台的废墟,替远在辰平的辰甫安举办了登基大典。

望远台从前便是大典举办的地方,最高处原本可侍立数十人,如今只十个人,已显拥挤。上面原本精细的雕纹、点缀,大半布满了剑痕箭孔,大半染了血,不少被火箭烧灼成了灰烬,余下的也都成了焦黑壮烈的颜色。

辰池就站在这望远台废墟上,昭告天下。她追封辰肃帝为辰台永烈肃帝,立辰甫安为辰安帝,自封监国辰池长公主。她身边是从前跟在辰肃帝身边的宫人,个子小小的,却有一把尖细的嗓子,把这封帝的消息,自辰台最高的地方,远远地传播开去。

有不少生活

在亡国阴影下、惊魂未定的人,见了辰池,跪了辰安帝,才终于惊魂甫定。他们看着望远台上那一痕纤细的身影,心里才终于像是又有了归宿。

“咱们辰台的礼仪?!”

“那个那个、那个人!”

“诶哟,这些大人怎么都出来了?”

“这人我认识,以前在宫里做礼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