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池对他解释道:“这宫中,我的寝宫、父皇的寝宫、御书房、大殿这四处破坏最严重。但内里,我二哥的寝殿和太后寝宫却几乎是毫发无损的。但太宁宫祈年殿两处都不大,又在皇宫里侧,断壁残垣出入不便,所以当时穆国便另外建造了行宫。”
燕争帝“嗯”了一声。
“太宁宫是历代皇长子居住的地方,我大哥死的早,二哥便早早搬了过去。倒是没想到,我一个女子,如今也能住进来。”
燕争帝又“嗯”了一声。
而后他开口道:“燕桥皇宫里,布局大概也与这里差不多。我当年只有一个姐姐,住处与我父皇很近。不过——”他顿了顿,“我皇姐当年也与你二哥一样,喜欢浪迹江湖。我现在还记得,她那软鞭使的当真是出神入化。皇姐待我很好,性格明烈,也当得起人中英杰这四个字,只可惜嫁的不好。”
辰池扬了扬脸庞。
“我若有个弟弟,他大概也会这样说。”
燕争帝笑了笑,道:“你应该知道我皇姐的。她便是穆从言的母后。你和她也的确很像,无论性格或是境遇或是——穆翎帝的后宫也只有她一人。而且,皇姐薨逝的这么些年,他也没有过别的妃子。”
辰池也笑了笑。她还是闭着眼,这样一笑显得很纯洁漂亮。
本就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燕争帝有些失神,顿了顿又道:“每次看到你,总让人不由自主想到她。”
辰池笑道:“不都是为故国尽忠罢了。”
燕争帝道:“若你们生于太平世,就再好不过了。”
辰池道:“选无可选,避无可避。有人待我一腔情深,已经算是很幸运。”
燕争帝叹了口气。
“皇姐死后,我性情变了许多。”
辰池没有回答。
燕争帝道:“当时我不过是个无能的太子,恨极了我的父皇和穆翎帝,也束手无策。但现如今,想来却不免有些惭愧,皇姐在江湖里就懂了的道理,我却那么晚才明白过来。”
辰池道:“你已算不错。二哥在江湖里明白的道理,我却这辈子都不会懂了。”
燕争帝叹了口气,道:“你若能懂,便好了。”
辰池笑了一声,道:“我生来天资愚钝、不知变通,这辈子大概是懂不了了。不过如果最后我死在你的手里……我还有一件私人的事情,想拜托你。”
燕争帝眉毛皱了皱,握了握她的手,用尽了力气故作轻松道:“什么请求?”
“我死以后,不要割下我的头,不要让我悬在城墙上。”辰池微微笑着,“至少,稍稍体面一些。”
辰台国破的时候,辰池的父皇母妃为穆国军枭首,头颅悬在城墙上,整整一月。
燕争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你与我说话,忽然之间和善了许多。为什么?”
辰池柔声道:“因为方才一个时辰里,我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生死。”辰池又笑了笑,声音渐渐低微:“我自己的生死。”
燕争帝皱了皱眉,没有听懂她话里隐藏的一层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