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

“你睡床吧。我先凑合睡一睡。之前从辰欢绕这一大圈,真是累死我了。”

他说着靠着床坐下了,不久便发出鼾声。那人坐回窗前继续写着东西,偶有咳嗽,也尽量压低了声音。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和从前一样。

次日辰池一直在睡。她在地上睡了一晚,病情又重了些,满头的虚汗。

那人显然是没有想到一晚上功夫她的病情竟然加重至此,连忙将她抱回床上去。但他身体虚弱,搬了半天也没有成功,反而惊醒了辰池。

她一惊之下,牢牢抓住眼前人的衣袖,整个人都僵直着不动了。直到见是昨天救了自己的人,又左右看看,才松了手。

——这时候孙破不在。他去为辰池买药了。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周身发冷。她挣扎了一下,听那人对她道:“去,躺到床上去。我去盛粥给你。”

她怔了怔,下意识地不想如此轻信于人,但想想也无妨了,便翻身上床。

这次的粥是温热的,喝下去很舒服,但比昨日的稀了许多。

辰池并不知道她昨晚喝的两碗粥本是这人今日的三餐。

不久孙破回来,老远先传来满身的药味。辰池见到他,身体便是一绷。

他见辰池

醒着,立刻便笑了,笑容说不出的邪气。

“哟,三殿下,醒了?”

辰池皱眉不语。

“我是孙破啊,您还记不记得我?”孙破大大咧咧跟她打招呼,仿佛是个多日不见的好友:“穆国那个,和甘怡在一起过的!”

辰池抿紧了唇,却还不答话。

这个人攻破辰台,她怎会不记得……他甚至还有脸面提起甘怡……她气的几乎发抖,几乎流泪,几乎想要暴起杀之。

缓了缓,她颤声问道:“你何必救我。”

孙破笑道:“从言殿下为人善良,想放你一条生路。”

辰池强撑着哧笑了一声,道:“那你便放我走罢。你已经救了我一次,哪怕我病死道中,也与你没有关系了。”

孙破道:“素闻三殿下知恩图报。”

辰池正欲说话,旁边那年轻人突然插嘴道:“莫要再说了。”

他皱着眉,走到两人中间,在两人头上各敲了一记,教训道:“为国谋利,你们两个不该都心知肚明?何必如此!”

孙破倒没什么,倒是辰池,心里一急,竟呕了一口粥出来。

那人忙去扶了她,一边瞪了孙破一眼。孙破被这一眼瞪的手足无措,只好翻个白眼,将药递过去,没好气道:“给。”

那人接过来,拆开。这里没有药称,他便掂了掂,每样随便抓了一小把,递给孙破。

“去煮了。”

孙破无可奈何,又接过来,扔到药炉里面去。

没几日辰池的风寒已有了些起色。孙破见她面色已好了许多,便执意要带她回辰欢。

那人不好阻拦,只为辰池细细添了衣服,又配了几副药,交给孙破带着。

“伤还没好,药还要继续吃着,可别再把她奄奄一息扛到我这来。那会儿……”他笑笑,“我已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孙破脸色一沉道:“什么话!”一边接过药来。辰池的脸和身材被掩的严严实实,只怕就连辰甫安亲自来此,都不见得能认得出来。

他把辰池抱入马车。

说起来这马车还是上次孙破去抓药的时候,在路边看到的。拉回来修了修,竟能用。只是可惜了和他性命相依的一匹好马,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沦落到拉车的境地。

他可不愿与辰池接触太多。这个人现在已经不是前几天病弱的模样了,偶尔眼神流转,竟又出现了摄人的精光。

辰池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人。除却辰台人之外,这个人算是对她最真、最坦诚的。

国破后活着的人里,除了辰甫安之外,没人对她这么好了。

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只怕也见不到这样温暖的地方了。

这个病人的小房间,似乎已经成了横亘在辰欢和沣州之间的一座温暖的孤岛。离开之后,面前就又尽是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