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宜嫁娶(下)

她只知道,后来辰甫安为她盖上了被子,然后便穿好衣服,吹灭蜡烛,打开不知何时被开了锁的房门,走了出去。

她只知道,辰甫安回来的时候,动作很轻的上了床,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悠长。

她数清天色发白之前她能想到的与心上人所有的故事。

然后泪水忽然夺眶而出。但她捂着嘴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一生啊,都是为了什么。

何人熙攘何人冷,何处如意一郎君。

而吴晓不知道的是,这一晚,辰池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喝酒。

烛台上火光跃动,她面前除了一壶酒,一个杯子,就什么都没有了。今天的事情其实已经处理过了,她早该去睡了的。但她却什么都不做,只在这里,喝酒发呆。

她似乎并不喜欢酒,只是将杯子凑到嘴边,几乎算是一滴一滴地抿着。她的目光就如同刚刚吴晓的目光一样,像在追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空洞而迷茫。她脸上甚至还比吴晓多了一分笑意。只是那笑意,格外不明显,格外遥远,就像是从那回忆中生生拉扯出来的一样。

当年皇宫里的阳光是有多明亮,仿佛都能穿透游廊,照到人心里去。那时候自己不过是个忙碌了些的公主罢了,有相互喜欢的人,有父母兄长,有朋友姐妹。那时候谢甘蒙三家的后辈相约着出行的时候总叫上她。甘怡也由庶出渐露头角……还有谢云令。

那时候的少年,最喜欢在院子里练枪。那时自己有事去了谢家,正撞上他把枪放在一边,打算回去歇息。见辰池过来,谢云令便停了手上的动作,笑着行了个将军的礼节,抬起头来,目光明亮得像是能照亮一切阴霾。

辰池几乎忘了自己来谢家是为了甘怡的事情,险些撞到他枪尖上去。谢云令更笑得开怀,上前一步,直接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低笑着嘲笑她:“你是不是蠢。”

辰池与他,从来就熟识。那时候两人不过剩了一层窗户纸不曾捅破——一切是从那时候开始,才真正算是开始。

辰池苦笑一下,拿起酒壶

酒杯,去把杯子洗了洗,便坐在院子里呆呆看着月亮。

若复国成功了,那我便随他去罢……二哥已有了吴晓,大概也……不会在意吧。

她越想越心酸,知道该控制自己不要去想,思维却如坠下深渊般不可抑止。她曾在这样的月色里与一身戎装的少年将军卿卿我我,曾在这样的月光里等到个盛装华服捧着半个西瓜的世家子弟,曾在这样的月光里被恋人说蠢——他总喜欢说她蠢,还给她起了个字叫封才,真不知是何居心。最后辰池不情愿地想起那少年死去的那场战争,有关他回忆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他一把揽过自己,在自己耳边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口中流泻的气流弄得自己酥□□痒,就好像某个旧日午后缠绵的时光。她明明该是想笑的,嘴角却不知为何,格外僵硬。

她王袍上染了一层他身上的血,她皮肤被他碎裂的盔甲刺破。

他背着腿上受了重伤的辰池向宫外奔跑。他的手臂只能尽可能紧的托住她。最后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止住。于是他拍了拍她,示意她抱好自己的脖子,然后提着枪站直了身体。

“碧色白纹!王袍!将军,辰台国君在那!”

辰池侧过头去,看着这个少年的侧脸。这人依稀还是心动时的模样,却有些微小的变化,让他整个人都比那时锋利了许多。但是辰池最想问的,是老天为什么,要在他身上盖一层斑驳的血色?又不是要长眠,他只需一身英勇裹身就够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样不详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