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池看了她一眼,又笑道;“我今日有些疲惫,先不说了。这地方也没什么花烛喜酒,更没什么排场。吴姑娘,你的婚礼我会亲自去准备。但在准备好之前,也就请你先将就一下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这地方的确没什么花烛喜酒,日子被定在四月十二。辰池说了是去准备,却一直没有动静。吴晓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一个惨淡的婚礼,却在那一天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房间里被放进了几双红烛,两壶清酒,一袭红衣。
酒壶上有血迹。旁边还有一张便笺。那字迹与辰甫安的有着些许相似,却少了几分飘逸,多了一分沉稳正式。很明显是辰池亲笔所书。
——南城如今一副民不聊生惨状,北城守卫又太过森严。我也是花了这么多天,才勉强寻到这些物件。希望嫂嫂不要嫌弃。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为嫂嫂好好准备一场婚礼。
便笺上还压着一盒新脂粉、一支崭新的发簪。那香气,与辰池身上的香味极像。
她看完便笺后,便穿上了那身红衣。然后她对着铜镜,抹了些脂粉,带上那簪子。
那簪子极贵重,珠宝甚多,有些沉重。它看起来像是皇宫中物件,也不知辰池何处寻来的。
吴晓看着镜中的人,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从这一刻起她便是一个人妇,若想再
嫁,只怕也有了瑕疵。尤其她心上的人,绝不会迎娶一位再嫁的女子——从此便算是更远了一步。
往事如烟,不知怎么,总往她脑海里飘来。她想起从前很多事情,好的坏的悲的喜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她又看了看自己,走到水盆旁边。
又走回来。
如此反复了几次。
然后她还是洗掉了那些看不惯的脂粉,只穿着红衣,戴着簪子,走出去了。
那簪子还是太过沉重,她又知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所以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自然。
出门走了没几步,她便见到了辰池。
辰池似乎心情很好,眉眼间虽然还是肃然的模样,眼底却有一丝笑意,那笑意虽浅而弱,却是真实存在的,让她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
“皇嫂,今天,你可是新嫁娘呢。”
就连话语里都带着一丝暖意。对于吴晓来说,这并不多见。
她也只好笑笑。
辰池又道:“那脂粉已是我在附近所见最好的一盒了,皇嫂你不要嫌弃。说来惭愧,从前在宫廷里锦衣玉食而不自知,到现在,举步维艰,我才明白,原来只是生活,便多有不易。”
吴晓这才不由抬起头,多看了她一眼。今日辰池也化了妆,身上有着女子柔和的香气,半点都不凛冽,完全不像她替她二哥求婚的那晚,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换句话说,这模样,愈发平凡了。
然后吴晓就被辰池攥住了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带着,走到了房间里。
辰池开始亲自为她整理她漫不经心穿上的衣物,又亲手为她施脂抹粉。做起这种事情,她有些笨手笨脚的,还不及吴晓。
但是吴晓心里却仿佛升起了一股寒意。她看着辰池今天格外温和悲悯的眉眼,仿佛明白了她的用意。
昨日施威,今日施恩。看起来再柔和的打扮,也掩不去她本身的锋芒。
辰池这手,与穆从言的治下手段虽有些不同,她却并非不能看穿。这是要将吴晓与辰甫安牢牢绑在一起,若非她辰池或辰甫安愿意,没人能将他们的名字命运分开。
用情分,用舆论。
——昨晚辰甫安就已经提醒过吴晓,辰池虽然不会大张旗鼓举办一个形式,却一定会发布消息。至少这辰欢城里面,八成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如今的关系。
用这样简陋的婚礼,就换来一人。
这样,他也不知会如何做想。
他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放在心尖上时时思念的那个人……他那样大智若愚,哪会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
吴晓坐在辰池面前,思维却已不自觉的放空。辰池看了她几眼,眼里好容易浮起的喜悦,又不动声色地、飞快地沉没了下去。
她对于吴晓的看法,又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