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雨季很疯狂,就像老天爷一脚踹破了天窟窿,整个世界昏天黑地的,乌云把山和土压得混沌一片。
夏天百无聊赖,除了剥玉米就是天天窝在窗户底下听隆隆的雷声,看圆肚子的蜘蛛锲而不舍地结网。
她的朋友,除了这些灰黑的蜘蛛,就是弯弯曲曲爬在门上的小黄蚂蚁们了。偶尔逮着个小蟑螂什么的,还没培养出友情就被妈妈一脚碾死了。
可再大的雨也阻止不了夏天的妈妈出门,因为她执拗地以为自己的儿子跑进雨里还没回家,打着一把小破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去找人。
茫茫的雨世界里,夏天妈孤单的小身影在山间跌跌撞撞,雨水肆意地模糊了她的双眼,烂泥无情地绊搅着她的裤脚,使得她每走一步都异常艰辛,然而这更坚定了她必须找到儿子的决心。
“儿子回家呀……儿子回家吧……”凄凉而幽远的呼喊伴着雷雨声,混沌沉重的天地仿佛被魔鬼的披风笼罩,夏天妈就像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飘飘荡荡,摇摇欲坠。
大雨倾盆越来越急,打在身上生生的钝痛,夏天妈几次都险些掉到山沟里。
忽然一道闪电劈破了山顶,碎石翻着泥土前呼后拥地滚了下来,夏天妈手上的破伞瞬间就被风雨卷走了,她连滚带爬地躲进山脚下的大石头缝里。
这是一个天然的屏障,45度角横插在山脚下,整个混沌的世
界里,唯此一处未受风雨的肆虐。
夏天妈就是在那里捡回了程允浩的。
那是一个红白蓝相间的装尸袋,因为多时的翻滚已经泥泞不堪,如果不是夏天妈摸到了那颗圆圆的脑袋,也许程允浩就会这么悄没声地死在那块大石头的缝隙里,最后孤零零地尘归尘,土归土。
程允浩受的是刀伤,无数刀,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甚至有许多处还深可见骨,血肉翻飞,不难想象他曾经遭受到了怎样的非人对待!
夏天妈惊呆了,脑海里的风雨雷电更甚于眼前的风雨雷电,她惶惶地伸手去触碰那冰凉的小脸。
……还有呼吸!
夏天妈多年的神智仿佛在那一刹那间猛然清醒。
她几乎脱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去包裹着这个孩子,然后疯一样地抱着他回家。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她像念咒一样疯狂地在心底喊着,就像当年抱着死去的儿子一样。
夏天一看这血不是血,肉不是肉的破碎人形就吓坏了,“妈!妈!妈!”她不住地喊,躲在门后边拼命发抖。
“快!打盆热水来!”夏天妈一边把程允浩放到床上一边冲夏天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