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末,我不想与你吵架。”他低低叹息,抱住夏末,柔软地说。
夏末一点一点地拉开他,走出他的怀抱,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当年,他们也经常吵架。那时年轻气盛,她一心沉迷于绘画中,常常忘记他的事情,他愤怒,指责她,说她的世界里只有绘画,没有他。
如今,她已经不画画了,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可是他的世界里却多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世事无常便是如此。夏末低低一笑,抬眼看着慕宴,沙哑地说:“我想吃糖醋鱼,你亲手做的。”
慕宴微微欢喜,点头说道:“好,末末,我让人送新鲜的鱼上来,亲手做给你吃。”
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着打电话,忙着煮饭。
在她心里,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慕氏的继承人,而是她简夏末爱的一个普通男人。
那年,在罗马20平米的小房子里,他亲手做糖醋鱼给她吃,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鱼,然后笨拙地煎烤,最后糊成一片。他们坐在床上,吃着泛苦的鱼,微笑着如同拥有了全世界。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连笑容都透着青涩的影子,以为人生纵然不是繁华似锦也会是一路扬尘的喧嚣。她终日靠画画度日,所有的钱都花费在旅行与生活上,他出来体验人生,走过一个一个城市,在罗马因她而停
留。没有卡,现金花光,与她一般无二。他们只能租着最小的房子,体验着各样的人生。
没钱了,她去人流最多的广场绘画,十分钟就能画出一张惟妙惟肖的肖像,一天收入好的话能挣几百欧元。他则去附近的黑市赛车,他从来只赛一场,然后拿钱走人,等在广场的附近,微笑地看着她绘画。
他们去跳骚市场,挑选着便宜而复古的小东西,布置着只有20平米却温馨的家。
他们去旅行,骑着从跳骚市场淘来的破旧机车,在树叶飘落的季节,背包出行,他们迎风张开双臂,高声欢呼:“je t'ai éternellent”
那是她会的第一句法语,在无数个夜里,他一次一次地用口型描绘着。她用绽放的身体记住了这个永生铭记的话语:je t'ai éternellent(我会爱你到老。)
在威尼斯,他们拥抱着分开,逆向而行。他说:“末末,此生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她奔跑在人流中,转过一个又一个街口,看过一处又一处的风景,如同欢快的小鸟,她才不要被他找到。
他说:“末末,等我找到你,我们就结婚吧。”
她在人潮里迷失了方向,从日出到日暮,从欣喜到荒凉,她终于丢失了自己,也丢失了他,如果此生就此失散,那又该怎么办?她辗转在叹息桥下,悲伤不已。而他在夕阳笼罩的桥上高声喊道:“末末,嫁给我吧。”
年轻的面容,年轻的声音,她在人流里蓦然回首,有泪如雨。
他们在叹息桥下深情拥吻,相信那个古老的传说,以为此生天长地久。然而无数个夜晚从噩梦里惊醒,只有她一人守着那个誓言,孤独到天明,世界一片孤寂荒凉。
岁月辗转,他终于弄丢了她,弄丢了那个发誓相爱到老的末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