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重新相守的幸福

红袖东家 陈毓华 11435 字 2024-10-09

「你啊,没有好对象,要我养你一辈子都可以,但要是上心,就不要放弃幸福,你瞧,婳儿这会儿不嫁得很好?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多叫人羡慕呢。」

西太瀞振作的跨进自己院中。

「大奶奶,您不要钻牛角尖,奴婢一直相信,大奶奶和大爷这么恩爱,孩子是迟早会有的。」西太瀞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院子里的汤儿和麟囊一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活,笑嘻嘻的迎上来。「大奶奶。」

「大奶奶忙活了半天,一定饿了,要传饭吗?」十九问。

「我没什么胃口,让厨房做碗哨子面就好。」她简单吩咐,让十九伺候着换了一身家常服和软布鞋。

通常她换了家常服,就表示今日不会再出门了。

「老人三节的面肉银子都送去了吗?」自从去年开始,西太瀞为了体恤漕帮上上下下的老人,若是家境困窘的,记在册子上,便会固定送上面、肉和银子,谓之「敬老」。

其实是她看过许多家庭的老人家为了怕小孩吃不饱,将自己的食物让给孩子,于心不忍,便设了这礼数。

「娉婷姑娘来回过话,都照着册子发放了,一户不缺。」接话的是麟囊,她端着漆盘,上面是香味扑鼻的哨子面。

「那就好。」等吃过饭她再来合计合计年前的种种大开销。

不过,这会儿离过年不到三个月,到时候夫婿赶得回来吗?

山东、河南要一口气拿下,即便漕帮上下如今是一股绳,江南七省漕帮悉入掌中,可昨夜入睡之前,他还说那山东帮主是个剽悍的主,要攻克对方,也要不少时日,若是迟返,要她别担心……那个她爱的男人,她爱他的每一寸,他是男人中的男人。

面吃进嘴里香郁弹牙,搓成大拇指大的鱼丸也看起来非常可口,一筷子送到嘴里,她却忽然一阵干呕。

「大奶奶,怎么回事?是这面有问题?汤?还是鱼丸?」十九慌得很。大爷不在,大奶奶要是有个万一,她就算把脑袋摘下来都难辞其咎。

「没事,自己小厨房做的,哪来的问题?」她勉强咽了下去。

能放在小厨房的人都是她信得过的,加上汤儿那个对食物严苛到近乎挑剔的个性,想在汤儿眼皮下作祟,还真不简单。

谁知道,那口鱼丸不吞下去还没事,这一咽,西太瀞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捣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幸好那难受瞬间就消失,可她这动作,已吓得两个大丫头团团围过来,脸色青白。

「大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她脸色微微发白。「可能上晌走路有些招寒了,我多喝些热汤就没事了。」她端起碗,低头喝起来。

结果这一喝,她再也忍不住,一手捣着肚皮,一手捣着嘴就往净房跑。

十九和麟囊惊得跟了过去。

不久两人扶着西太瀞走出来。

「大奶奶,您小日子上个月没来,莫非……」十九贴身伺候西太瀞,对她每个月癸水日子了如指掌。

「这个月日子好像也过了?!每天扳着手指头教,怎么这阵子一忙就给忘了呢?

麟囊当机立断,「我让人去请大夫!」

「不,别惊动大夫,也许只是迟了,平常心、平常心。」西太瀞神色凝重,要不是,岂不高兴得太早了?

「大奶奶,我就说您要请平安脉,不让声张的过来一趟。」

「好……吧。」她行事从来没这么迟疑过,可麟囊一得令,早风卷般的出去了。大夫请来了,是扬州城里知名的老大夫。

号了脉以后,几个丫头全都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老大夫,屏住呼吸。「大奶奶没事吧?!」

「恭喜恭喜,是喜脉,虽然微弱,己近两个月。」老大夫摸摸长髯道。

「真的?」这下煮开锅了。

「老夫从无虚言。」

几个丫头一阵惊喜,几个人忘形的蹦蹦跳跳。

这些个傻孩子,再高兴也不至于这样吧?西太瀞呆愣愣的,直到把大夫送出门都没回过神来。

三年不孕,怎么说有就有了?

「这是喜事,要不要马上给大爷送信?大爷要是知晓,不知道会有多高兴?」随着年纪增长,略有成熟模样的几个丫头早忘了端庄为何物,叽叽喳喳,没去注意到西太瀞的神色。

「别。」

「大奶奶?」

「整合漕帮的事情箭在弦上,早上才出的门,这会儿都出发在路上了,别叫他分心。」西太瀞出声阻止了,才两个多月,她自己心里都还没有真实感,要是空欢喜一场怎么办?

期盼了太久,反而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确认自己的肚子里真的孕育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她捣着还见平坦的肚皮,垂首,恍惚地,嘴角漾起一抹弯。

自从知晓西太瀞有孕以后,庄娘子便负责起叮嘱她的活儿一一「你身子可有不适?你想吃什么?我请汤儿姑娘去做?要不是否睡会儿?」

她心里可是激动的,想不到她真的能活着见到小姐的外孙,得知大姑娘有孕以后,她高兴得几夜不能睡,又哭又笑,惹得大姑娘还反过来劝慰她。

「义母,您消停会儿,我很好,刚刚喝了盅冰糖樱桃露,再不起来动一勒,孩好生。」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这完全像某一种动物。

「你啊,就是只泼猴,哪有人家孕妇的样子,欸……动作慢一慢,哟,我的心肝都叫你吓到越来越坚强了。」庄娘子两手不停的把引枕往西太瀞背后塞,直到觉得这样斜躺着最是舒服,这才罢手。

「这样表示义母的身子健康,可以活到一百一十岁。」西太瀞还是听话的躺了下去,拽着她的胳臂摇晃。

家事里外不用处理,也不用见客,外头那些管事们都知道她现在是非常时期,也不敢来烦她,家里头娉婷把所有的事都接过去了,屋里头几个大丫头更是连一根手指头也不让她动,都过几个月了,大夫也说孩子稳定得很,她除了动作比较笨拙,众人竟一动不让她动,这夫君回来,还认得出她来吗?

「这不成妖怪了?」庄娘子又笑又摇头。

「才不呢,我希望义母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

「都要当娘了,说话还这么孩子气。」湛天动出门都四个月了,山东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来,幸好胎儿顺顺当当,西太瀞归功自己平时运动量很够的同时,不免发愁,自己那出门就像丢掉的夫君,一切顺利吧?

她糊里糊涂的想着,打了长长的哈欠,睡意渐浓。

随着肚子越大,常常坐着坐着就挡不住困,迷糊的感觉到有几只手把她放倒,她窝着舒适的位置,便睡着了。

只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在蹭着她?一下、两下,蹭得她很难入睡,「……这到底是谁……」一张毛茸茸的大胡子脸在她眼前放大。

然后,屋里陷入了一片论谲的安瀞。

西太瀞表情空白,木木的把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从头看到脖子,再从脖子看回来,来回看了几遍,才有了神情。

「瀞儿!」大胡子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抖,眼光落到她那丝被盖着的肚子,双臂圈着她越发臃肿的身子,表情渐渐转为狂喜。「你的肚子这么大了?」

「欸。」都六个多月,快往七个月分上蹭了,肚子怎么会不大?不过,先让她起身吧?

他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

湛天动也管不着自己一厘平山东和河南的事,便又是马又是船的往家里赶,一身又是灰又是尘又是泥的身躯,喉咙发出低吼,「我的宝贝儿!」他一把抄起西太瀞牢牢抱住,绕着原地打起转,就只差没往上抛个两抛。

西太瀞被举得老高,心里没有准备,重重吓了一吓,只能死死抱着湛天动的脖子,「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难以形容的喜悦几乎让他完全失控,那笑声远远传出去,就连屋外守着的丫头都听得绕了两圈,湛天动感觉到西太瀞手下的紧绷,又看见她惊惶的脸色,他立觉不好,马上把怀里的宝贝慢慢放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

湛天动还在云里雾里,一下是喜不自胜的神情,一下又蹙紧双眉,一下又搓手,须臾间,表情变幻,令人来不及看。

「夫君,你回来了?」她拉回他的心神。

「欸,我回来了,让娘子担心了。」

湛天动靠着她坐下,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只大手无意识的覆盖着她隆起的小腹,「……谢谢你。」

西太瀞贴近着他,温热的体温令人何其眷恋,这一生都不想放手。

几个月后,西太瀞生下一个大胖儿子……又过一会,生下第二个大胖儿子,两个孩子放在一起,粉雕玉琢,圆润可爱,一下子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她和湛天动长长的这一辈子感情和乐,生活美满,一共生了五个孩子,三男二女,可谓圆满,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番外:小舅舅

有了孩子就闹心,这话不错。但闹的是为娘的心还是为爹的心,就看各家娘子的本事。

千里迢迢来看双生外甥的西太尹,一见姐夫那青黑的下眼睑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再见自家姐姐一脸容光焕发,更觉欣慰。

到底他没看错,姐姐是嫁了个好归宿。

「事情都处理完了吧?要不这回多待几天?」西太瀞用茶盖拨了拨茶叶沫子,语带希冀的看着自家弟弟。

月初湛府刚给两个孩子办过满月酒,那热闹的样子真比得上迎亲那回,她夫君笑得咧嘴的样子也像又娶了个漂亮妻子,不过这玩笑话她可不敢再提,当晚湛天动再次过足了洞房花烛夜的瘾,她可筋骨都要散了,暗暗觉得比生孩子还累人。

可惜的是,那会儿京里的牙行有事,西太尹走不开脚,这一办完事赶来,就是半个多月后了。

说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孩子就更念起这血亲弟弟,想着若能常见,日子就更圆满了,但她也知晓,怎么说西家的根在京城,尹弟更是西家的主,哪能让她绑在裤腰带,心里想想也就罢了。

听姐姐这么一说,西太尹很有眼色的看了湛天动一眼,只见对方嘴角一抽,脸色有些僵,他暗笑一下,答道:「不了,事没真忙完,就是让鹰先收尾,明天过午得回,有一笔生意等着。」

西太瀞一脸可惜,站起身就往弟弟身边坐,略带不满的说:「怎么不多待几天?瞧你两个外甥方才见了你有多欢喜,那手啊脚的只差没巴着你不放。」

说到这,她自己都要觉得稀奇了。方才让奶娘们抱着孩子出来给尹弟瞧瞧,两个胖小子本就不是怕生的,但笑得这么给面子的也只给他们的小舅舅了,这笑还不够,小胖手小胖脚更是上下挥舞,一副想跟尹弟亲近的样子,让两小子的亲爹都吃醋了。

闻言,湛天动有些不是滋味的说:「那是,你姐姐、外甥都念着你,你多留几天,什么天大的事交代一下,我让人去处理,真不行,我亲自走一趟。」话说得亲切,但在场的都明白他正生着闷气。

湛天动真觉得自家妻儿都是小没良心的,一个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妻子,每每见了亲弟那股亲热劲,都让他喝醋喝得牙酸了,这回还多了两个他疼进骨子里的胖小子,也光会让他这亲爹捻酸。

为着瀞儿想跟孩子多亲近,他便让孩子跟着奶娘住主院,是以孩子总在他们房里待到睡前。为了怕瀞儿辛苦,又不习惯让奶娘也跟进主屋,两孩子几乎由他哄着、逗着、抱着,可这会儿……啧,活像他们小舅舅才是亲爹似的!

西太尹有眼色,西太瀞更是聪慧,连忙不着痕迹的坐回自家男人身边,故意用不高兴的语气说:「这两个月才歇停一会儿就想着出门啦,不是说多陪我跟孩子几个月,天王老子的事也让下人们去处理,怎么?又想抛下我了?」

的确是天王老子的事,月初收到五皇子的贺礼时,还多了一封信,但这被送信人称为急件的东西现在连封口都还黏得好好的躺在书房里,前两天晚饭多了一道烤乳鸽,她夫君就说,等烤第三只的时候再派两个人去给那家伙打下手。

她当时有些担心,毕竟交情再好也是皇家人,但他说了,那家伙半个天下握手中能有啥急事?若真有变异,他的探子也收得到消息,那家伙不过是看他好过想来乱的,别理会。

啧啧,这男人就是惹不起,还记恨着几年前的事。

男人的虚荣心被满足了,湛天动的脸色放晴了,嘴角都带着隐隐笑意,「说的也是,养这么多人不就这时候用,真要出远门也得等孩子们会叫爹了。」

越说,那股得意色就越藏不西太尹打蛇随棍上,连忙附和,「是啊,京里那些小事我自个儿处埋就行,姐夫得留着照顾姐姐跟孩子们。再说了,姐夫要是出门几个月,不说姐姐要思念,两胖小子也要哭鼻子吧,跟姐姐一个样呢。」

闻言,西太瀞两颊略红,轻斥,「胡说什么!我哪跟那两小子一样了?」

「姐姐不承认,那我可要跟姐夫说了。」西太尹转而对,脸兴趣浓厚的湛天动说:「别看姐姐这样,每回姐夫出远门了,姐姐就勤快的往京里送信,可每次信里说的都是姐夫的事,可见姐姐有多挂念。」

「你这家伙真吃里扒外了,有这么扒亲姐根底的吗!」西太瀞恼羞成怒,狠瞪弟弟一眼。怎么她觉得这小子越大越学坏了,以前那股斯文儒雅的气息在行商后渐渐变了,那嘴巴心眼越发厉害。

「别扯开话题。」湛天动拉过妻子的手,略微不满的对她说:「怎么你就不给我来信?

出去三个月能收到你两封家书就很不错了。」

很好,真正扯开话题的是这男人,他正为了家书比人少闹脾气呢!西太瀞一脸无奈的想。

「姐姐就这性格。」西太尹含着笑意的声音扬起,「有时对着越亲近的人就越不好意思说心里话,姐夫可要多担待。瞧那两个孩子也是,天性知道爹爹有多疼他们,只敢对着姐夫扁嘴闹脾气呢。」

这话说进湛天动的心坎里了,他一副乐歪的模样,本来西太瀞想拧一把弟弟的耳朵,但想着这下男人给弟弟安抚了,省了她一件事,打平算了。

湛天动心情不错,说道:「你姐说的不错,这赶了日程来扬州,不多住几日怎么行?要不也等到两孩子会叫舅舅了再动身。」

一听,西太瀞差点笑岔气,憋着没敢出声。难怪都说再厉害的男人当了爹也是傻爹,等孩子叫舅舅?两孩子才刚满月呢!

「不急,这次的事得我亲自出面,下回我排了较长的时间来,再多住些时日。」西太尹的话里别有意涵,笑的样子也别有深意,但坐在堂上牵着手的夫妻俩没发现。

「大爷、大奶奶、舅爷。」进了正厅来的十九先给几个主子打了招呼,才道「大奶奶让人设在花厅的席面已准备妥当,请主子们移步。」

湛天动拉着妻子的手起身,对着西太尹说:「走,陪你姐夫喝两杯,晚点等孩子午睡醒了,你这舅舅得去逗他们玩。」

说得像是大方出借珍宝似的!西太瀞失笑,对弟弟眨了眼,跟着湛天动先行离开。

西太尹起身,看着至

亲的背影,淡淡露出一抹笑。

还是下回来再说吧,下回带鹰来的时候再请姐夫相看一处在扬州的好宅子,再告诉姐姐,忙了这些年,他突然觉得,有亲人的地方才是家,尤其他都有外甥了……

后记

像一瞬间的几个月,又像几个月的瞬间陈毓华这书,写了很久,写得非常疲倦。

这期间,发生许多事,现实的,非得去面对、处理的,没办法可以不去理会的,这样拖磨的,以为这个故事会说不完……不过,终于写完了,在捏了好几把冷汗之后。

常常,以为自己的人生大致就是这样,一直离着人很远,也不知道是疏离还是客气的做着自己,琢磨着,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意思,也许,事过境迁,自己又会慢慢心平气和起来,很黑很冷的心又会活过来。

看不懂吗?不打紧,只是呓语。

因为太累,呓语是可以被原谅的。

只希望,下回别太多杂务事、别太多切割,可以照着该有的步骤,照着时间,完成该完成的。

这希望很谦虚,对吧?

所以,应该被实现。

自己呢,笔耕多年,笔下写了不少的男主角,湛天动的个性老实说,是我这几年还满喜欢的男人性格,嘿嘿。

每年呢,其实很麻痹的我并没有什么新希望之类的展望,很难得的,今年有,就好像混沌的星球忽然有了片刻的清醒,那就是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别再去麻烦我那些辛苦的姐弟女儿。

健健康康,清清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