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千年之秘 (1)

九州·无尽长门 唐缺 11535 字 2024-10-09

雪怀青没料到须弥子竟然会那么有耐心,先回答了安星眠的问题后,转过头还愿意回答她的,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回的准备。她愣了愣,赶忙说:“我想问一件发生在三十二年前的事情,也就是圣德十一年。”

须弥子皱了皱眉头:“你们俩真是有趣,一开口都问二三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你大概还没有出生吧?”

“我没有,我是替我义父问的,”雪怀青把义父沈壮当年的遭遇说了一遍,“所以我想请问你,当年你是否遇到过类似的事件?毕竟那个金吾卫临死前亲口说,在整个事件中,你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其实他的原话是:‘整件事情其实都要怪到一个尸舞者头上,他的名字叫做须弥子’。”

须弥子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才说:“这我得好好想想,我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想要把我杀死然后挫骨扬灰的人加在一起大概能把万蛇潭的那座湖整个填满,但我并不记得圣德十一年我曾经得罪过什么金吾卫。也就是说,即便我破坏了他们的什么计划,他们那时候也一定是经过了乔装改扮,并没有露出真实身份。”

“有这个可能性,毕竟金吾卫的身份太招摇了。”雪怀青说。

“而且我也没有到过你义父居住的河西岭,”须弥子说,“但是说到锁河山,我还真去过,有那么一件事……有那么一件事……等等,你说你义父被杀死的亲人是他的妻子和出生不久的儿子,也就是说,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小婴儿,对吗?”

雪怀青点点头,须弥子哼了一声:“那我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不但知道是什么事,连他们为什么要杀死你义父的妻儿,我也能猜到了。”

“他们为什么要杀人?”雪怀青急忙问。

“你义父错了,当年的那个目击者并没有看到焚尸的全过程就离开了,于是想当然地以为他们杀人后把尸体烧成灰烬,”须弥子阴沉地说,“事实上,他们只是需要两具焦尸,以便带回去复命,一具年轻女性的,一具婴儿的。他们受命追杀这样的两个人,但却失败了,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蒙混过关。你义父的妻儿,只不过是枉死的替身。”

“原来是这样……”雪怀青喃喃地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而且他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阻挠,他们原本可以完成使命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才是害死了那母子俩的间接凶手。而且最有意思的事情在于,这件事竟然也和长门僧有关,这群无所不在的人啊……”

圣德十一年八月。中州东南部,锁河山脚下。

须弥子一路追踪着一个中年长门僧,已经追了三天了。几天之前,他在天启城外的一个小村庄遇见了这个长门僧,立即对此人的“材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尽管他一向看不起长门僧的冥修方式,但却不得不承认,通过这样的冥修锻炼出来的体魄,非常适用于尸舞术。

三十二年前的须弥子,虽然已经具备相当高的实力了,但功力毕竟还是不如后来精纯,所以下手杀人时也会非常谨慎,尽量不与多余人等产生冲突。他跟踪着这位长门僧,并不着急动手,而是准备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再动手。运气不错,这个长门僧背上背着一个蒙了布的大筐子,一路向锁河山方向而去,看样子是要进山。一旦进入山区,袭击他的机会可就多了。

须弥子就像一个追踪猎物的猎手一样,极富耐心地跟着长门僧到了锁河山脚下,其时已经是下午了。在那里有一间小小的露天茶铺,南来北往的路人都习惯在那里歇脚,用点茶水,吃点简单的面点。长门僧没有钱,但茶铺的主人见到他就显得很恭敬,张口闭口称呼着夫子,为他送上了最便宜的粗茶和两个馒头。这倒不是店主吝啬,而是长门僧只要求最简单的食品,过于精细的反而不肯接受。

这个茶铺里人不少,须弥子自然不能在这里动手,为了避免被人怀疑,他也坐下要了一杯茶和一些面点,边吃边等待长门僧继续动身。就在这时候,茶铺里一先一后来了两拨人。

第一拨其实也就只有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个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婴儿。他,或者她,被背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背上,包得严严实实。这个女子相貌平庸,肤色黝黑,看起来像是个寻常村妇,但须弥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身怀颇为高明的武艺。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女子材质也不错,只不过比他正在追踪的长门僧还是差了一些。

算你走运,须弥子恶狠狠地想,要不是老子已经先有目标了,你就得死在我手里,连带你的孩子也得给你陪葬。

正在想着,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上去人数众多。这脚步声刚刚传来,那个年轻女子的脸色就陡然一变。须弥子察言观色,立刻判断出来,这群人多半是前来追她的。

第二拨来人很快出现,是一群武士打扮的粗豪汉子,一共有十三个,这样的人物,每天在道路上都能遇到很多。但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绝不像他们外表那么粗鲁庸俗。他们进入茶铺后,立刻吵吵嚷嚷地

开始要食物,一会儿挑剔茶叶不好,一会儿挑剔茶铺不卖酒,一会儿和旁人抢桌子,搅得茶铺里鸡犬不宁,有些怕事的客人已经提前离开了。须弥子冷眼旁观,发现这些人看似随性吵闹,实则占据了各个可能逃跑的方位,堵死了女客的逃路。店主也略看出了点究竟,心中害怕,悄悄地躲到了长门僧的身边,似乎是指望这位夫子能大显神通保护他。他也对自己的举动略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开始没话找话:“还没有请教这位夫子从哪里来?”

“我是从宛州云中城的云中僧院来的。”长门僧坦然回答。虽然这只是一句闲话,但记性颇佳的须弥子还是记住了,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记住了这个僧院的名字,会在三十二年后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相比店主,那位女客表现得还算镇定,并没有慌乱,慢吞吞地喝光了茶水,吃完了干粮,这才站起身来。而她一动,这些武士也立马跟着站起来,抢先来到道旁等着她,显得颇有些有恃无恐,似乎是在表明形势:你是逃不出我们的手心的。

女客视若无睹,开步准备前行,脚下却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身体向前倾倒,正好倒在了须弥子所追踪的那名长门僧身上,长门僧慌忙试图避让,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以这个女客的身手,绝不至于莫名其妙地被绊倒,一定是她想要耍弄什么阴谋,多半是要利用这个长门僧的身躯作掩护,利用暗器发起攻击。须弥子在那一瞬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追赶她的武士们也想到了这一层,女客刚刚跌倒在地,他们就齐刷刷地拔出了兵刃,严阵以待。

而就在这时候,须弥子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精神力爆发,连忙扭头过去,视线锁定了那些武士中的一个。那是个矮矮瘦瘦的小个子,神情木讷,相貌丑陋,原本毫不起眼,但这一下出于自卫的瞬间精神力爆发让须弥子看清了他的底细:这是个秘术士,而且恰好是能和尸舞术产生共鸣的体质绝佳的秘术士!假如能得到此人的尸体,就可以利用他对自己的精神力进行高度放大,把自己尸舞术的威力提升将近两成!

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须弥子的心脏忍不住一阵狂跳。他立刻忘记了之前还一直苦苦跟踪的长门僧,马上开始盘算如何能得到这个小个子秘术士。他很快想到了,这群人的全副注意力都在那个年轻女子身上,正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决一死战,然后自己可以坐收渔利。

到这时候,他既不知道这个女子的身份,也不知道追兵的身份,更加不知道这二者之间的关系和一追一逃的原因。但这些都和他无关,在这个胆大妄为的恶人眼中,能看到的只有活人成为尸仆的素质而已。

武士们摆出架势,准备对付女子的偷袭或是逃跑,但奇怪的是,女子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扶起了长门僧,对他说了声抱歉,然后继续走出茶铺,向着锁河山深处走去。武士们面面相觑,随即果断地跟了上去,既然来到了大山之中,他们也不需要做任何掩饰了,只需要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偏僻所在,就可以下手拿人。而女子显然也意识到她已经无路可逃了,看来是做好了拼个鱼死网破的准备。双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近在咫尺的敌人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阴险而凶恶的尸舞者在远处跟踪,虎视眈眈。之前双方对峙的时候,须弥子并没有闲着,把一种能散发只有尸舞者才能闻到的特殊气味的尸虫悄悄放到了女子身上。只要在两里范围内,他就能循着尸虫的气味始终紧跟着这群人。

锁河山位于中州和澜州之间,以南北走向的山体分割两州,旅人想要跨越州界,要么绕路,要么直接翻山,所以山路上的人并不算少。而女子也走得不紧不慢,一直在大路上绕圈,使得身后的敌人始终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但他们跟得死死的,女子也没有办法甩掉他们。

就这样走了大约两个对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女子忽然脚步加快,拐了一个弯,沿着一条险峻的山路斜插进一个雾气蒙蒙的山谷,武士们犹豫了一下,也都跟了上去。

雾气……须弥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氛围。这个女子的身法轻灵异常,透出一点点诡异,并不是须弥子见识过的任何一种轻身术,再加上现在隐身于雾气中,令他忽然想到了某些传说,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千万不要是那样,他想,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很难得到全尸了。他艺高人胆大,心里挂念着他未来的尸仆,也跟着进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很昏暗,加上黄昏的雾气,山谷里已经很难清晰视物了。须弥子只能凭借着尸舞者敏锐的感觉以及尸虫的气味去判断人们的走向。事后他回想起来,觉得这场夜雾很可能救了他的命,因为假如不是被逼得只能用身体去感知周围的环境,光凭肉眼,他未必能发现那个凶险的埋伏。

——须弥子在雾气中发现了某些异样的存在。他能够察觉出,这是一个陷阱,是那个被追逐的女子在短短的时间里迅速布置好的陷阱。而这个陷阱的实质究竟是什么,他想到的是那些未经证实的传说。这样的话,他看中的那个躯体可就太危险了,随时有可能化为碎块。他狠狠

一跺脚,不顾一切地钻进了浓雾里。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阻止即将发生的这一切了。刚刚跑出几步,一股强烈的寒意就如刀锋一般袭来,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即便是须弥子这样向来无所忌惮的人,也能深深察觉到其中的危险。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的反应,须弥子一下子停住了脚步,随即,他为了这个正确无比的决定而禁不住背脊上冒出了冷汗。

在他的身前距离他的腰部大概只有一指宽的距离,凌空悬着一根金属丝线,细如蛛丝的金属丝线,如果不是须弥子尸舞者生涯中锻炼出来的过人目力,是不可能看到的。虽然并没有发生接触,但须弥子立刻明白了,他之前做出的猜测半点也没有错,这根丝线有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天罗刀丝。它虽然比蛛丝还细,却又比刀剑更加锋锐,能够毫不费力地切开人体的肌肉和骨骼,就像撕纸一样轻松随意。

刚想到这里,远处就传来了几声惨叫,而且来自于不同的方位,可想而知,在这一片黑暗的浓雾中,已经至少有三四个人无意中中招了。这些天罗刀丝悬垂在半空中,不需要分毫移动,只要凭借着人们奔跑的力量,就能把他们的腿、胳膊甚至腰和胸口轻松切成两半。

真没想到,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村妇,竟然会是个天罗,须弥子想,原来这个传说中的杀手组织还没有灭绝啊。这群追兵,又是怎么和这个女天罗扯上关系的呢?

不过这当口顾不上去思考那些与己无关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看上的尸仆。须弥子能够感受到那个秘术士的精神力并没有什么减弱,说明被天罗丝伤害的人里不包括他,但如果这帮人仍旧像无头苍蝇那样在浓雾里乱撞,那可就说不准了。

只能出口干预了。须弥子无奈地摇摇头,运足精神力,大喊一声:“是天罗丝!任何人都不要乱动!”

这一声喊拯救了剩余的追兵,他们大致也都听到过天罗丝的威名,立即停住脚步,不敢再移动。一时间,山谷里变得寂静无声,连人们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片刻之后,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坏我的计策?”

须弥子一面留意着身前的天罗刀丝,一面谨慎地向着他未来的尸仆移动着,过了半晌才回答:“我和你没有什么仇怨,但是这群人当中,有一个人是我想要的。我要把他带走,其他人你爱怎么杀就怎么杀,我不在乎。”

“你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么?”女子冷冷地问。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须弥子说,“死人是没有身份的。”

两个人一问一答,旁若无人,简直是把困在天罗丝阵中的人们当成了待宰的羔羊。尽管须弥子刚刚出声帮助了他们,也没人顾得上领情,一片咒骂声爆发出来。须弥子只当听不见,仍旧向着那名秘术士靠近。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须弥子距离秘术士已经很近了。秘术士此时正全神贯注提防女天罗的袭击,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须弥子手里捏住一根毒针,只需要把毒针发射出去,刺到此人的身上,他就会瞬间倒地毙命。然后他会带着这具尸体迅速离开山谷,神不知鬼不觉。

“那你最后成功了吗?”雪怀青问。

须弥子苦笑一声:“成功了,但最后却失败了。”

“这是什么意思?”雪怀青不明白。

“我发出了那枚毒针,杀死了那个秘术士,用尸舞术把他的尸体带了出去,远离身后血腥的战场,”须弥子说,“但当我来到安全地带,准备给他打上烙印,成为我的专属尸仆时,才发现他的后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钉上了一枚钢钉。当时我就知道不妙,一检视才发现,这枚钢钉上带有一种奇特的剧毒,能够迅速利用毒素损毁中毒者的内脏,但外表上却看不出来。”

雪怀青“啊”了一声。身为尸舞者,她当然知道,如果一具尸体的内脏被完全损毁,就没有办法作为尸仆长期驱用了。也就是说,须弥子白白辛苦了一场。

“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过来,这是那个女天罗对我说破她的天罗刀丝阵的报复,”须弥子说,“她从我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我想要干什么——也许我不该多提那一句死人——然后迅速想到了报复我的方法。她不但杀人手法准确迅速,还对尸舞术有相当的了解,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哪。”

“能得到你一句称赞,我想她的确能算得上了不起了,”雪怀青说,“那后来呢?”

“后来?我竹篮打水一场空,既丢了长门僧,又没能得到秘术士,当然是恶向胆边生,回头去找那个山谷,想要杀了她出气,”须弥子说,“但当我回到那里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地上有很多血迹,还有一些残肢断臂,但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到最后究竟这两拨人谁胜谁负,我也就不知道了。后来我郁郁地离开了锁河山,也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女子和其他的追兵了。这就是我全部能告诉你的。”

“谢谢你,须弥子前辈。”雪怀青深深地施了一礼。

须弥子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完成了自己的许诺,又额外奉送了一个,已经

显示出了在他身上非常难得一见的慷慨和温情。如今回答了这两个大费唇舌的问题之后,他带着剩余的尸仆飘然而去,雪怀青猜测,他大概会第一时间去往天启城的郊外,去寻找她的师父姜琴音的坟墓。至于这个老怪物到底会在师父的坟墓前说些什么话,她就猜不到了。

雪怀青定了定神,走向安星眠,“他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你的呢?”

“他也回答了,”安星眠说,“此行不虚。那我们就……就此别过吧。”

话说出口,他的心里却微微有点不舍。虽然雪怀青是一个性情淡漠的少女,但和她相处这些日子,安星眠却始终觉得很轻松。她不会耍小性子发脾气,不会说谎欺骗,不会阳奉阴违,不会蓄意刁难,虽然过去素不相识,但和她在一起反而没有任何压力,也不用担心什么,比起每次见到唐荷时的头痛欲裂,真是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

“嗯,再见了。”雪怀青仍旧是淡淡地点点头,真的转身招呼自己的尸仆向远处走去。安星眠没想到她走得那么痛快,一愣之下,忍不住喊了一声:“等等!”

雪怀青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问,你要问的问题,有答案了吗?”安星眠问。其实他并没有任何意愿去打听他人的隐私,但总得为自己那一句无意识的挽留找点借口。

“已经有了,但是……没有什么用。”雪怀青有些沮丧。

“为什么没用呢?”安星眠下意识地又问,然后连忙摇摇头,“对不起,我不是想要打听你的隐私,只是……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能够帮到你。毕竟这一趟能够见到须弥子,我首先就得感谢你。”

“不必谢,没有你和风前辈,我也未必能让须弥子开口,就算是我们相互合作好了。”雪怀青摆了摆手,神情有点犹豫。她咬了咬嘴唇,接着说:“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你那么聪明,也许真的能帮我想出点主意来。你愿意听吗?”

“当然愿意,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安星眠说。

“我说过了,这不算什么恩……”雪怀青把义父的遭遇向安星眠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安星眠认真地倾听着,当听到这件事里竟然又出现了一名长门僧之后,眉头微微一皱。

为什么又有长门僧的事?他想着,这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出场么?还是背后藏着什么玄机?

“须弥子至少解开了我一个长久的疑团,那就是为什么义父全家本是与世无争的普通山民,却会遭遇那样的惨祸,”雪怀青说,“如果是恰好需要女人和婴儿的尸体冒充,那就完全说得通了。但是须弥子对旁人的身份漠不关心,从头到尾他只是惦记着他的尸仆,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那群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女天罗为什么被追杀。”

“但是你已经知道了,那群人毫无疑问就是乔装改扮的金吾卫,”安星眠说,“须弥子猜得没错,我也是这样的判断,他们抓不到那个女人和婴儿,于是杀害了你义父的妻儿,把尸体烧焦,带回去冒充以便交差。那一天到你义父村子里的所谓药材商人,其实就是他们,目的是为了找到某一个正好有婴儿的人家,以便下手。”

“这些说的大概都是正确的,可是……我不知道我该干些什么了,”雪怀青的脸上有难得的迷茫,“我应该去复仇吗?可是那些金吾卫基本上都被皇帝抓起来杀光了。我应该就此放下么?可是,我追寻了那么久,最后找到的只是半个答案,根本不能给死者一个交代。但我如果继续追究下去,弄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找到那个女人的身份,找到金吾卫们追捕她的原因,我又能得到什么呢?好像什么都得不到,义父已死,义父的妻儿已死,怎么都换不回来了。”

此时的雪怀青看起来不仅迷惘,而且充满了苦恼,这让安星眠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在长门修习这么多年,他对于人的心理活动和精神世界有着相当强的把握能力。在他看来,雪怀青这样的女孩子,或许对她的义父的确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