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夜

猎鹿 湮菲 4065 字 2024-10-09

“翎凤,别动手。”

出乎意料的却是即恒,到了这个关头,他劝阻的眼神竟依然坚定不移。

翎凤转过头万分不解:“为什么?难道他死了,天能塌下来吗?”

“那当然!”

一个声音从人群的后方传了过来,原本柔婉的声音此时满溢着严厉之色:“陛下若有三长两短,天罗必将动荡,中原大陆也将动荡。这个后果,你们谁也承担不起。”

人群不约而同地向两旁分开了一条小道,一个娇柔的身影自暗夜中走了上来。翎凤惊讶于何人竟敢如此张狂,但当那个人走到眼前时,所发生的景象更让他连话也说不出来。

露妃带着一脸怒容款款穿过人群而来,随着她衣袂的飘动,那些纠缠在皇家护卫身上的烈焰,竟然顷刻之间就消逝无踪。她在陛下身前停下,伸手振臂一摆将陛下挡在身后,平地仿佛生起了一股微风,所有幻火均在刹那间泯灭止息。

不止是即恒,就连翎凤自己都愕然不已。他睁圆了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女子,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玄凤一族贵为妖之卷至首,曾与天上城达成了互不相扰的约定,今日阁下莫非执意要毁约,再掀一轮神魔大战?”

露妃出口俱是逼人的戾气,一句话逼得翎凤冷汗直落。他只是想出手救个朋友,怎么到了这些人类的口中,罪名就一个比一个重了呢。

“露妃娘娘。”即恒抢在翎凤之前扬声回答,他凝着露妃肃然的脸容,真切地说道,“我们无意干扰中原大陆的规则,只是……只是希望天命垂怜,放过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他鲜少会流露出这般卑微的,恳求的目光。浪迹中原大陆这许多年,他也鲜少会执意去干涉中原大陆的人和事。只因这一切已与他无关,他早已不再隶属于人之卷,人之卷的命运轮回也不再有属于他的一份。

只是这一次,他只求天命能放过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放开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这听起来很荒诞,做起来,也更难。

“天命自有定理,又如何能随你心意。”露妃收敛了怒气,口吻之中带着怜悯。

“天命定理尚且能够篡改,何况人事福祸?”即恒目光移向神情冷峻的陛下。在对方冰冷的眼神之下,这个习惯了游戏人世、笑看风云的浪子,终于在命运压到自己身上时,为了他心爱的姑娘对命运低下了头。

“陛下已经稳坐王位,她不会再有这个能力去改变什么,也绝无可能动摇陛下的根基……穷寇莫追,也无需再追,一个毫无威胁的对手,陛下何不就放她一条生路。”

十六年手足之情,难道就感化不了这个男人因权力而冷硬的心?即使她已经在他面前奄奄一息,也留不得最后一口气?

即恒从未如此刻这般迫切地想要探寻人类的心思,有的人毫无血缘却关心倍加,有的人同根同袍却忍心相残……这其中,又究竟能有什么规则可循?

“谁让你自作主张。”终于,陛下冷冷地对露妃斥责道。

露妃回眸望了陛下一眼,眸中一闪而逝的黯然淡化在了黑夜里,低下头喃喃低语道:“臣妾觉得,有必要来这一趟……”

“来人。”陛下捂着被烈火灼伤的手臂,冷厉的双目之中满是压抑的怒火,对尚且还能站起来的皇家护卫勒令道,“送露妃回宫安寝,今夜无事不得出宫!”

一声王令打破了黑夜,即恒心中失望至极。

“陛下……”露妃脸上闪过一丝哀伤,她

的目光紧随着陛下冷峻的脸,似在期待他回心转意。

苏醒后的甘希揉着后脑叹了口气,向身边两个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领旨。

露妃挥开围拢上来的皇家护卫,上前拽住了陛下的衣袖,言辞哀切道:“陛下今夜一意孤行,他日定然要后悔。日后那般苦痛将是今日的几倍,几十倍……到时又有何人能够替代!”

“朕不需要你来教!”陛下抬手甩开了露妃,再也不看她一眼。他大步走上前,被翎凤拦手挡住,汹涌的气焰却丝毫无所畏惧:“朕的皇家护卫听令——只要你们还有一口气在,就把手中的弩箭都对准他们。今夜神挡杀神,魔挡杀魔,朕要他们一个都走不出这宫城!”

如此杀意满盈的王令就连甘希也不禁一怔,皇家护卫团训练有素,没有言语,没有迟疑,纷纷拿起了手中的连弩重新对准了包围圈中的三人。

“即恒队长,不用再问朕理由。”陛下阴蛰的目光中映着浑浊的笑意,对即恒微然一笑道,“朕要杀你,没有理由……朕就是想杀你。”

即恒胸中怒火窜涌而上,直冲头顶。他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委曲求全原来都是一场笑话,不如就如翎凤所言:打吧,打完了再说!

炽烈的金瞳在暗夜中发出凌冽的光芒,杀意如同旋风急速地凝聚在少年周身,逼得人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翎凤感应到了即恒转变的心念,萦绕在心头的顾虑也就随之抛到了九霄:是可忍孰不可忍,打完了再谈别的!

激烈的战意与杀意霎时间便在小小的清和殿里爆发,皇家护卫们都被眼前的战况惊住,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方才还一脸颓丧束手就擒的少年,竟然还留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陛下不可!”露妃在剑拔弩张之中戚声喊道,却无人理会她的劝阻。人类岂会是妖魔与河鹿的对手,如此一战后果根本不堪设想。她的目光已经看到了数年之后中原大陆战火燎原,民不聊生的惨状。

中原大陆可以没有王,可以没有六公主,天罗却不能没有陛下……

“都住手——”

不知是何人在漆黑的月夜里扬声厉喝,让所有人都不禁一顿。

陛下当先第一个转过头,见到来人亦是呼吸一滞。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在柳絮的搀扶下疾步走来,他们身后还跟着成盛青,陈子清,张花病,孙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入了清和殿,一下子将本已冷寂的清和殿挤得满满当当,依稀仿佛回到了往昔的热闹。

只是人未醒,花已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