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总算明白陈子清的困惑,最后头痛地丧气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短短
一日间的扑朔迷离,让成盛青终于发觉了自己与那对兄妹之间,竟早已隔阂甚远。他不禁想起即恒曾转达过和瑾留给他的讯息:
离开京都,越早越好。
……
火把燃烧的焦糊味静静地在空中弥漫,加深了夜色的寂寥。和瑾抱膝坐在牢门口,不自觉将自己蜷缩起来,紧张而警觉地倾听角落里传来的吱吱的声响。
不过几日之前,她满怀惴惴担忧前来探视某个人,并在这里心死。此刻她自己成了笼中之人,又即将在这里身死。
这就是天罗六公主最后的下场了。
她不禁苦笑,却发现就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
你宁可去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吗。暮成雪最后的话里透着心灰意冷的悲哀。
她太能理解这份痛苦了,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回头。
是。
她强迫自己维持冷静,断然地拒绝:你抛弃了一切为自己做了一次选择,我也想在此生只为自己做一次选择。不受任何人左右。
暮成雪闻言抬起眼,沉默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真残忍。他最后说。
火焰在空气中静静地燃烧。和瑾望着虚空讷讷地想,她真的很残忍吗。
不论她还是他,都不过是命运摆弄下的傀儡,在为自己争取自由的时候,谁又能残忍得过谁?从最初相遇的那一刻起,相互伤害就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难以改变的结局。
她闭上眼睛,为这段残酷的孽缘终结而轻轻舒了口气。
一个影子遮住了光,沉默的视线落在和瑾身上,仿佛无声的感慨。和瑾睁开眼睛,刺目的火光下看清了男人冷峻的脸,心里反倒有个声音轻轻在笑。
他来了。
她毫不畏惧地迎视陛下的目光,心里忽然有了答案:对,她是很残忍,就跟眼前这个男人一样。谁叫他们身上,留着同样的血。
高公公将点心一一摆在桌上,都是和瑾爱吃的东西。囚室狭小而闷热,那扑鼻的香气就争先恐后漫了开来,连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都满溢香甜。
陛下与和瑾对桌而坐,谁都没有说话。高公公取出最后一瓶桂花酒后,也就知趣地退下了。
望着满桌精致琳琅的糕点,映着身前身后冰冷肮脏的牢房,和瑾只觉世事当真难料,何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火光静谧之下,陛下终于开了口,深深地叹息道:“你又何必这么做,你知道朕不会希望你站出来。”
“那皇兄希望我如何呢?”和瑾望着他问,“皇兄希望我认命受暮成雪摆布,还是认命被乱军屠戮?”
陛下阖上眼睛说:“朕不是这个意思。”
他并没有其他的反驳。如此说,对暮成雪的临阵倒戈,他早就知情。暮成雪暗自劫持自己,恐怕他也是默许的。和瑾默默地苦笑,京都城天子脚下,又有什么事情能逃过陛下的眼线,她竟仍对他抱有微薄的希望。如今,也已经粉碎了。
“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不必再连累别人了。”和瑾拿起面前的点心,放入了口中。
香糯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像糖水一样化开,甜得腻人。喉咙忽然梗塞,以至于艰难地咽下去以后,眼泪就不自禁掉了下来。
陛下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有话哽在喉间,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和瑾胡乱地抹去眼角的温热,继续拿起第二盘的糕点。即使狼狈至斯,亦不能为痛苦而低头。这是身为天罗皇族的骄傲,也是作为一个人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