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越来越深,寒露透过肌肤,带来一阵难以抵抗的冷意渗入骨髓,寂静的林子更加深了这份透骨的冰寒。也许正因为此,他越发感到头脑冷静了下来。以往无数次历经生死一线的关头他总能冷静下来,这一次虽然有些失了方寸,但总算及时悬崖勒马。
蚀心藤是没有智慧的妖魔,它的大脑就是它的胃,胃部因饥饿而产生的萎缩能直接控制身体的行动。换言之,除了吃,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只蚀心藤却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它并没有攻击他们,甚至救过和瑾一命。可是为什么它会突然翻脸了呢?
蚀心藤虽然不是什么高级的妖魔,但要捕获它作为阵眼也绝非易事。十六年前,甄玉棠被甄一门推选嫁入皇家,以甄一门的家规而言,进入皇家辅佐君主的女子等同于贡品,是甄一门献上的礼物,除了信使随嫁以外,断然不会有其他人员一起随同。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弱女子孤身一人又有身孕,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将蚀心藤这样危险的妖魔降服,听其号令呢?
以武不行,定是智取。她定然用了某种方法取得了妖魔的信任,再将其强行捆缚在此地。
莫非这只蚀心藤竟然有智慧,懂人心?
自神话时代以来,中原大陆上就存在着数以万计的妖魔在这片土地上共存,谁也不曾得知妖魔由何而生,从最早的记录开始,从神创造了人类开始,妖魔就已经存在。在天地划分四大卷伊始,妖之卷就是一个独立的族群,甚至比人之卷还要古老。
它们
与神对立,多数以人为食,种类繁多,不一而足。但是比起人类血统的不断混杂,妖魔的血统则十分纯粹,然而世世代代繁衍至今,出现一两个异种倒也在情理之中。
今日这只蚀心藤如若当真懂得人心,对即恒来说反倒是好事。
一个讲道理的对手,远远比一只见人就咬的疯兽要好应付。
甄玉棠用某种方法将蚀心藤禁锢在这里,以蚀心藤的力量布下整个林木之阵,然而不知什么原因法阵遭到一部分破坏,被束缚的蚀心藤得以重获自由。但法阵虽然被破坏,却没有全部毁掉,蚀心藤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自由。
它的本体依旧被困在阵中。
如此一来,只要找到阵眼,就能找到和瑾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即恒感觉眼前这片迷雾也清晰了很多,他开始回忆这一路走来的路径,脑海中逐渐绘制出一份模糊的地图。
一只懂人心的蚀心藤……也许拥有不该有的心恰恰是它致命的大祸。它怀着恨在此地苦守了十六年,却对仇人之女再三留情。妖魔的感情是很简单直接的,正如它们的生存守则就是弱肉强食一样简单明了。
一旦遭到背叛,往往便只有两种结局:吃掉对方,或者杀掉自己。
幽林深处响起潺潺的流水声,有水浪拍打石岩的轻响,犹如充满节奏感的乐律。即恒登上最后一块山岩,发现自己到达了一处地势居高的高坛。这里不同于底下的阴暗与潮湿,周遭没有繁杂的林木,视野顿时开阔,仰起脸甚至就能看到天空。弥漫的雾气此刻就在脚底,向下看去,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分明。
他走了许多可能是阵眼的地方,这里已经是推测中的第九处。
不受地势与地形的约束,仅凭法阵位置得出来的结论,就连他自己都无法估计准确度有多少。然而他必须快,在蚀心藤下决定之前找到和瑾。
眼前平坦开阔,犹如一座独立在绝境的山崖,脚下白雾缭绕,置身顶端更如仙境一般。高坛上只有一座简陋的石台,上面覆满了几层厚的叶藤,周遭再无其他建筑,所以事物放眼望去均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