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恕罪。”即恒眼睛眨都不眨,随即回答,“我们已经越来越深入林中,若在边缘尚能凭借一些特征来辨别,可如今已误入深处,在迷宫里还能耳聪目明,那怎么叫迷宫呢?”
和瑾点点头,似笑非笑。她是问给暮成雪听的,让和瑾抓到话柄,总比让暮成雪抓到话柄好解决。
暮成雪虽然看起来木讷,但心思清明,怎会不明白。他早已经发现和瑾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偏袒这个少年
。以她素来的秉性推断,对自己的人自是百般苛刻,但在外人面前又绝对护短,所以他并不清楚和瑾是不是在故意针对他,留着护卫来防范自己。而今他终于发现了不一样。
她的眼神里有他没有见过的温柔,藏着一点戏谑和一点小得意,时而又有些愤懑,好似在生闷气。可是更多的只有温柔,只有在悄悄看他时才会有的温柔。
暮成雪的视线落在前方的少年身上,心底倏尔间涌起的波涛却渐渐沉寂,冰封在彻骨严寒的水面之下。他惊讶于自己的冷静,然而心底却因水成冰而感到一丝踏实。灭顶的波涛需要更大的力量来推动,力不足,将自毁。
他忽然找到了让自己冷静的方向,对和瑾的感情也找到了安置的角落,不再像以往那般漂浮,踩不到实地,空凭一腔汹涌在心底来回激荡,扰得人寝食难安。
暮成雪没有为难即恒,和瑾本以为自己的计谋已经得逞,准备松口气稍作歇息时,忽然发现暮成雪在看她。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没有一丝温度,冰肌雪颜之上单薄而线条分明的唇角倏尔微微弯起,好似一个笑容,可他的眼里却寒到彻骨,犹如满含怒意。
暮成雪很少笑,他对她的笑容里总是带着一点宠溺,是对属于自己的东西耍脾气撒娇时那种权力者的宠溺,因此和瑾常常感到厌恶。
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他在笑,他也在怒。和瑾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自心底深处散发出的怒意,而他脸上却挂着笑容,这笑容让和瑾直寒到骨子里……
她脚下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的身子圈进有力的臂膀。沉重的心跳在和瑾耳边锤响,一声声强而有力,伴着她的心跳,却盖过了她的心跳,声声回荡在她心房间,敲击着她的心脏。
“放开……”和瑾低呼了一声将暮成雪推开,表情甚是狼狈与仓皇。她下意识看向即恒,看到即恒为难的神色心里顿时涌起道不尽的失望。
他们即将大婚,即便有些亲密的举动,只要没有逾越礼制,即恒都没有立场去制止。和瑾心里明白,但仍旧感到失望与委屈,她收回视线,平复着呼吸低声斥责:“不准你这么放肆。”
暮成雪俯首敛目,以他一贯的优雅轻声道:“臣没有非分之想。”
他们二人几乎贴身而对,暮成雪低头俯在和瑾耳边说话的样子十分自然而和谐,如果是不知情的路人看到这一幕,定会以为这是一对爱侣在相互倾诉蜜语。
即恒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很不爽,可扭过头不看又觉得自己这根火烛实在是亮了一点,不尴不尬,又尴尬至极。
不过比他亮的火烛远没有他识趣,欢儿沁儿见到和瑾的困境,双双跑来将暮成雪推开,脆生生地斥责:“木头脸,你又欺负姑姑!”
“妖怪哥哥,姑姑被欺负了,你不来帮忙吗?”
即恒干笑了两声,尴尬变闹剧,真不知怎么收场好。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面对一脸尴尬的和瑾与喜怒莫测的暮成雪,斟酌着言辞道:“天快要黑了,公主如果歇息好了,我们就快赶路吧。”
和瑾如获大赦,立马点头应允:“赶路吧。”
即恒仍旧是在前带路,既然大家都迷失了方向,也就无所谓谁的责任了。刚才那一幕一直烙在即恒脑海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耿耿于怀,明明已经做好准备放弃了……
“妖怪哥哥是懦夫。”欢儿不知何时跑了上来,揪住他的一只袖子,眼神轻蔑。
“是懦夫。”沁儿则揪住他另一只袖子,撅起嘴非常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