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
这时,一道冷冽的视线向他袭来,犹如夹带着冰刃般刺骨。即恒回过神,迎面撞上暮成雪冰冷的目光,不禁有些吃惊。他似乎在那双寒眸的深处看到了燃烧的幽火,然而不等他细想,倏尔传来陛下的问话声:
“不知成雪对十日后的婚事,可有自己的想法?”
面若寒霜的男子自方才起就一语未发,与明显闹情绪的六公主两相对应,倒是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陛下颇为失望地瞥了一眼只顾捣盘子的和瑾,向暮成雪关切道:“不论什么都没关系,尽管说,朕为你做主。”
暮成雪闻言抬起头,目光自和瑾转向陛下,复又慢慢转回,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淡然道:“没有。”
寒潭般的眼眸中凝聚起一层浓雾,教人相看不清。一时之间,竟连陛下都不能琢磨这个男子心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出意外地发现,从始至终暮成雪的注意力倾注给了和瑾,根本没有将他这个一国之君放在心上。
一抹苦笑顿时掠过陛下唇边,他终于放弃与这块木头做最后的沟通。暮成雪是一把太过锋利的宝剑,伤人七分,极易自伤三分。然而越是这样难以驾驭,这份凛冽到纯粹的力量就越是令人痴迷。他不惜容忍暮惟的狼子野心,甚至
不惜赔上和瑾的人生幸福,就是为了将之收为己用。然而收服暮成雪易,说服和瑾却难。
真正的难题,反而不在暮成雪身上。
“小瑾这是在做什么?御厨的得意之作不合你的口味吗?”
暮成雪强烈的气压让和瑾食难下咽,她想象着面前的珍珠米糕就是暮成雪的脸,持起汤匙狠狠将它捣得稀烂。陛下自然知晓她此举之意,却偏要问。当着南王柳絮和成盛青的面,和瑾发作不得,只好不甘不愿地丢下汤匙,闷声道:“回皇兄,我不太舒服。”
“小瑾怎么了,都没见你吃多少。”柳絮借这个机会靠近和瑾,向她偷偷眨了眨眼。
和瑾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仿佛虚弱得随时都要倒下去。柳絮急忙扶住她,惊呼道:“陛下,小瑾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连路赶来过于疲惫,积劳成疾了?”
她怎么不想刚刚经过舟车劳顿的人到底是谁啊?陛下在心里腹诽,正要出言,不料南王先一步说道:“陛下,瑾儿身子一贯不好,何需劳她来作陪,不如就让她休息去吧。”
南王如此说,陛下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应允放和瑾回房。柳絮自然地担当起姐姐的义务,跟即恒一起陪着和瑾离席。
很快酒席上就只剩下了两个各自心思凝重的大人物,一个面无表情的木头人,还有一个想跑又没跑掉的倒霉蛋。成盛青万般无奈地被留下来,在彻底僵化的氛围中冻得直起鸡皮疙瘩。
满面温和的南王在小辈离席后,笑容渐渐冷了下来。他本就不善言笑,亦不喜亲近,除了宝贝女儿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成盛青早先就觉得奇怪,怎得南王突然转了性,现在终于醒悟,原来他今番是为了和瑾。
陛下赶走眉宇间的阴郁,展开一个略为歉意的笑容,给南王斟酒道:“皇叔哪里的话,是朕难为您来作陪。小瑾这孩子太无法无天,莫说朕,恐怕就是父皇在世也镇不住她。”
南王的脸色阴沉,修建齐整的白眉之下,一双明睿的眼眸中却浮起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没有去接酒杯,轻叹了口气道:“你跟你父皇都太宠她了。”
“所以朕才无奈之下请您老人家前来,她对您始终存有忌惮,当然不敢拂您的面子。”陛下并不介意南王的疏淡,自顾自斟满后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