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死了。”即恒突然说。
成盛青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堵在喉间,愣愣地说不出来。
居然是这样吗……那么他的父母呢,难道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他才不愿提起?……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的伤心事,而自己一直以来竟都在试图揭他的伤疤。
“呃,抱歉……”他老实地道歉。
可是即恒没有吭声,表情很冷。但是意外的是,比起愤怒和伤感,似乎有另一种异样的神情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隐藏着幽幽的光,就像是……仇恨一样。
成盛青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可当他再看过去时,那双幽深的眸子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波澜不惊,看不出底色。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是即恒幽幽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不知蕴藏了多少复杂的情绪。
成盛青从未放弃去挖掘即恒的秘密,可他却有一种感觉,好像每当他终于摸索到少年心中那扇禁闭的门扉时,心里却有另一种恐惧在阻止自己。他直觉即恒心中深埋的秘密并不会是他想知道的,也不一定是他所能承受的。
这个少年自他对他产生兴趣时起就是如此了,他从未走到他的前面看清过他。一直以来成盛青都只看到他的侧影,看到一个性情多变的他,时而天真,时而积极,时而沉稳,时而冷漠……即恒,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空气不知不觉冷下来,即恒靠在窗口享受日光浴,闭着眼睛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成盛青觉得尴尬,便搜索着可以活跃气氛的话题,蓦地想起来悔过房的路上遇上了露妃娘娘。
这里地处偏僻,只有一条小路直通前后,她显然是刚从悔过房出来。只是即恒怎么会好端端招惹到露妃呢?
这个问题他一定要搞清楚,便问道:“即恒,刚才露妃娘娘是不是来看过你?”
即恒轻轻点了点头,连眼睛都没睁。心里却在为那盒点心默哀。
“你怎么会勾搭上露妃的?”成盛青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即恒微蹙着眉,有些心累地斜眼看成盛青,他就不能给他一点休息的时间吗?他闷闷地回答:“我没有勾搭她。”
“那她为什么好端端挺着肚子到这个荒僻角落来看你?”成盛青不住惊讶道。
即恒心头的火气又被挑起来,他才想知道露妃为什么要挺着肚子专程跑来奚落他?!但是他不好意思再无缘无故发火,深吸了口气略微不快地盯住成盛青。
还没说话,成盛青忽然作恍然大悟状,三分惊讶七分调侃道:“不是吧,你喜欢她这种类型?还是有夫之妇,你可以嘛!”
即恒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背过去,猛地坐正咬牙切齿地说:“成盛青!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形象,你就明白点说吧!”
成盛青抿着嘴偷笑,见他又有精神了便摇着头惋惜道:“作为大哥我是很想相信你的清白,可是碍于你以往劣迹斑斑,我不得不将这份信任打个折扣。”
即恒睁大了眼睛,惊愕道:“劣迹斑斑?我的人品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成盛青却挂上一丝猥琐的笑意,没错,是猥琐的笑意,轻笑道:“你知道吗?你离开蓝月山山脚下的村子以后,村里的女人十个有九个都跑来问我你去哪了,说你离开以后生活突然少了很多乐趣;而他们的男人或老爹则对我说,再也别你让踏进村子半步……”他咧开的嘴都快要咧到耳根,“说吧,你对村子里的姑娘都做了什么?”
即恒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空气一路进入肺底清凉清凉的,他想了好久才不确定地喃喃道:“我没做什么呀?我倒是
记得每天都是我被她们蹂躏……”
“哦,还有这种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还是更劲爆的消息,成盛青只恨自己今天怎么没有多带几块砖。
即恒苦着脸,想起那段回忆还真是憋屈:“你认识村口顺数第三家那个胖大妈吗?”
成盛青点头,旋即惊讶道:“你从她开始的?口味也太重了,你对有夫之妇有执念吗?”
“你闭嘴!”即恒怒骂道,那些在村子里的日子已经给他笼罩上了一层阴影,“事情这样开始的,有一段时间,胖大妈鼻子上长了一颗好大的痘痘,我就多看了她两眼……嗯,大概每天都多看了两眼。结果她揪着我,非说我对她有意思。拜托,她孩子都多大了!一把年纪还这么自恋!我就想,我要是不解释,她丈夫正提着菜刀瞪我;我要是解释吧,又怕伤害她一颗玻璃心……”
“然后呢?你说什么了?”成盛青忍着笑,迫不及待地问。
即恒默默瞪他一眼,说:“我一时情急,就说我这两天眼神儿不太好,看谁都是丑八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噗……”成盛青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女人的脸色,笑得直捂肚子,足足笑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缓过气,擦着眼泪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即恒无语地看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无心的一句话谁知就被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得罪了一村的女人,她们每天都堵在我房门口吓唬我,一定要我说谁最丑。我哪敢说呀,她们足足围了我半个多月,直到我想了个法子,说要不我决定一下谁最漂亮吧,她们才放过我。”
“可以啊,你还挺有一套!”成盛青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笑得一脸猥琐。
即恒扯了扯嘴角谦虚地笑了一下:“也不是多好的方法,但也是我想破头想出来的。”可是下一刻他的表情又转向愁苦,“我原以为她们能给我时间喘口气,没想到不到一顿饭的时间她们又来了,逼着我要答案,结果……”
“结果?”成盛青诧异。
即恒耸了耸肩:“我又被围了半个多月。”
“噗……”成盛青哭笑不得,意犹未尽地回味了一番问道,“那你最后给出答案了吗?”
即恒努了努嘴:“后来你不是来接我了吗?”
成盛青一怔,直拍大腿惋惜道:“哎呀,我怎么无意中坏了这等好戏,真是罪过,罪过!”
即恒不高兴了,鄙夷地斜他一眼:“喂喂,你什么意思?我可是每天被她们追着满村子跑,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成盛青却摇摇手指道:“打是亲骂是爱,你身在福中不知福,难怪那些男人看你眼红。能被一村子姑娘排队一样追,几世的福分都修不来啊。”
“这种福分还是免了吧,受不起。”即恒不爽地别过头,“她们把我弄死了,就跟我的坟墓谈恋爱吧!”
成盛青好笑地看他,这小鬼有时候挺灵活的,怎么有时候就这么不开窍?也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好了,玩笑话差不多该收尾,他要说正事了。
成盛青蹲下来,收起笑脸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即恒也被他感染,诧异地眨了眨眼。
“即恒,这个宫里除了陛下之外,还有一个人是坚决不能惹的,那就是露妃。”成盛青盯着即恒的眼睛,语调低沉而肃然,“关于她的流言和非议,可一点也不比小瑾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