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诡异的寂静笼罩下来,空气一时间窒闷到教人呼吸困难,唯有火光跳动着不安的火焰。月色已被乌云掩盖,春夜里的凉风袭过带来潮湿的水汽刺入骨髓,隐隐有雨落之势。
这种窒息的氛围不知过了多久,护卫军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打破沉寂,从声音听来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他努力掩饰着话音里的颤抖问道:“队长,是真的吗?”
卫队长沉默了。而这份沉默直接化为质疑在人群中传递开来,护卫军终于开始产生骚动。
他们会为了领队出生入死,因为他们相信他所坚持的正义,并为自己能与他一起捍卫这份正义而深感自豪。可是如果队长只是为了个人的私情而利用他们,却谎称正义……
“队长!”那孩子连声唤道,几乎要哭了。
卫队长握紧了双拳,却没有答复。少年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人群中的非议声越来越大。和瑾静静俯视着卫队长沉默而精悍的脸庞,薄唇微抿肃颜而对,握于手中的剑矢不敢放松分毫。
子清三人也被这莫名的状况所惑,相互交换了神色都是一脸迷茫,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护卫军人心不齐,乱作一团的时候,忽然有人高声反驳道:“不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卫队长身上,他走上一级台阶,站到了和瑾身前。和瑾被逼退了一步,子清三人慌忙上前左右以剑相护,和瑾却淡淡道:“你们退下。”
她扬起头,对上卫队长充血的双目,神情中的冷冽之意不减分毫,手中横于他脖颈的长剑变换了弧度。
卫队长低头看向她,正色道:“公
主,你的确是一个不输男儿的巾帼之女。可是你错了!你毕竟不是男人,不会明白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憧憬之情并不仅仅就是出于欲望。”他深吸了口气,说,“有时候一个男人钦慕一个女人,只是因为钦慕她杰出的才华、高尚的品格,而没有半点亵渎之心。”
所有的人都在静静地听着,子清感到内心深处有一些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在此时豁然开朗。他看向和瑾,她并没有被这一番肺腑之言感动。十年来她改变了很多,唯有这一点依然没有变:哪怕全天下都与她为敌,她也会坚持自己的路不退缩。
“凝妃刚进宫的那一年,宫里上下没有半个人会在背后非议她,而谈及她时往往都是感人心扉的善行:今日教人读书写字,明日给被欺负的宫人一碗饭……”卫队长回身对着底下的兄弟问道,“你们之中谁敢说有人没有受到过娘娘的帮助?”
人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反对。她曾经就是这么的耀眼,这么的受人爱戴。纵然最后犯了滔天大罪,可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宫里没有多少人真正知道凝妃的死因,甚至连她犯了什么罪被打入冷宫都不清楚,只道她日渐遭受陛下冷落,失宠之故。
“公主,今日卫冕不为别的,只为凝妃不明不白地死去讨一个公道。这就是我心中的正义!”
和瑾肃然的容颜泛起悲悯之色:“卫冕,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自取灭亡!”
“这是我的选择,我只问公主您的意思。”卫队长盯住和瑾,目光中坚定的火焰熊熊燃烧。
和瑾怔了怔,咬牙冷声道:“胡说八道!凝妃是病死的,何来冤屈之说?”
卫队长猛地扣住和瑾的手腕,厉声斥道:“别装傻了!半年前你从太乐府带回来的乐师去哪了?你为什么把她藏起来?”
和瑾被惊得怔住,坚如磐石的脸色终于开始产生裂痕,她的动摇暴露了她内心的缝隙,也成功让护卫军回忆起半年前太乐府那一桩惨案,对和瑾的愤怒厌恶之情也蜂拥而起。
“队长,我们支持你!”身后有人喊道,少年清脆纯澈的音色仿佛带着鼓动人心的力量,“不要听信妖女挑拨,为凝妃娘娘讨回公道!”
随着他一声鼓舞,有越来越多的声音纷纷响应号召,声浪一波波涌起,呼应声渐渐震天而上,若有撕裂夜空之势!
可是和瑾什么都听不到,耳中只那两个字不停地在回荡。
妖女……原来她已经被人厌恶到这般田地还不自知。亏得这半年来被禁足于清和殿,免受一番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