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 好男人,爱工作

我那时的感觉就像导演是一个武功高人,他自身修炼了很强的内功,随便点拨两下都会让你武功大增。

我不断地鼓励自己,我相信有一天我也会武功了得,而且是自成一派。不会太久的。

每到一个剧组都是需要磨合的,也需要慢慢去进入那个角色。

大概拍了一周的时候,一天晚上我跟去看了电影《观音山》,虽然这是两个完全不同题材的剧,但是不知为什么,《观音山》让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尤其是里面张艾嘉和陈柏霖的对手戏,展现出细腻的生活触感。我突然就找到我要的感觉了,当时越想越兴奋,恨不得马上开工去拍戏。那一刻真的是打通任督二脉的通电了一般的感觉。第二天开始,状态真的不一样了。

那天拍的是在医院门口的一场戏。

我在剧中喜欢一位护士,你知道做护士是很辛苦的工作,我知道她很辛苦,看她很累不应该缠着她,但因为我跟一般人不一样,有沟通障碍,我虽然懂但是却表达不出来,那时内心很复杂,着急、难过。那一刻的表演让我自己都头皮发麻,我觉得这次绝对演对路了,果然导演喊停的时候说:“对,是这个感觉!过了!”

在同组演员身上也有这种偷师学艺的经历。潘虹老师是一位很有实力很会带戏的前辈,在剧里演我的妈妈。有一场要拍我的哭戏,在走戏时我有些担心,怕自己情绪不到位,哭不出来。正式拍的时候,我按剧情设计,蹲在桌子底下,听潘虹老师开始说台词。她一字一句,饱含深情。我认真听着,就仿佛真是妈妈在和我说话,讲她的苦衷讲她的不易,不知不觉中我眼泪就下来了,自己就是那个不懂得表达心意的希宇,完全忘了在演戏。

演这样一个角色,没有帅气的动作,没有漂亮的辞藻,却让我很入戏,很过瘾。有段时间和家里人打电话,妈妈都会说“你说话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奇怪”?哦,我又在用希宇的口气和妈妈讲电话了……

在剧组,你除了要好好拍戏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好,那就是:等。

等通告,等出发,等拍摄,等放饭,等转组,等收工……坦白说我一度觉得“等”是个很折磨人的事情。一大清早起来,化好妆,有时候还得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坐好几钟头的车到拍摄现场,哦,正打灯布置呢,那就等吧;哦,上一场还有几个镜头,那就等吧;哦,搭戏的演员转组还没到,那就等吧!十来二十分钟那不算等,一两个小时很平常,也有要等上三四个钟头的。以前我难免会抱怨。有回在现场和李威一起等着,我看他很淡定地玩手机,一直都没追问过时间也没催过,完全不急。我有点纳闷,问他为什么。李威回答我:“在片场等的确折磨人,但拍了这么多年戏,非常清楚拍戏就是要等的,我们急导演比我们还急,催是催不快的。”就等等吧,跟自己说没关系就好。这样的经验分享对我挺有帮助的,我开始抱着外语书、游戏机开工。利用等的工夫学学外语,累了就打打游戏,跟自己说没关系,就等吧。

进组综合征

每个剧组都是一个小社会、小家庭。它的存在很短暂,大家相处也就两三个月,从开机的第一天,就需要大家迅速投入融合。而我是个投入很慢的人。

剧组这个小家庭,两三个月也就散了。即使曾经朝夕相处,但终究要各奔东西。

我又是个抽离很慢的人。习惯了一个环境一个空间,我就很难迅速退出。刚刚融入,又要离别。杀青当然是盼望的,但杀青回到北京,就会落寞一阵子,从习惯了的上一个剧组生活里慢慢地让自己走出来。所以我的大哥、二哥、大嫂一大堆,和拍过戏的演员都会成为朋友,剧组散了,但我们的情谊还在。

刚拍戏那一两年,每次进组都要犯“进组综合征”。症状无外乎:面对一字排开的行李箱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收拾,剧本打开又合上基本看不进去,一直碎碎念“哎呀,我又要进组了,三个月啊,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啊怎么办啊……”可恨的是,他们面对我这样的症状也就放任自流,根本不理会我,告诉我出发时间,到点就把我拎走了。

一直到2012年,拍《爱的蜜方》进组时我的症状才消失。可能正好那个戏是在春节后拍,过了一个年,休息得比较好,也期待快点工作。也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从一个剧组出来立马又投奔下一个剧组的生活,来不及发作了。

剃头

拍戏中最让我纠结的事情当属剃头。那年我在泰国度假,躺在海边,正惬意着,经纪人的电话来了,告诉我接了《赏金猎人》,马上签约,也就意味着我要为这个角色剃光头。好心情立马就没了,我都忘了我是怎么离开海滩回到酒店的。总之,很沮丧。当然这部戏前期沟通了很久,关于角色和造型我们都做了很认真的讨论,绝非儿戏。

你们知道的,我对发型多少还是有点在意的啦。我从来没有剃过光头,也不知道光头的我好不好看,有点无法想象那样的我是个什么样子。定妆前那个晚上,我对着镜子看着打湿的头发滴着水珠,想着这颗脑袋明天就要变成一个光头,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一夜无眠。

我幻想着出一个什么大事件我就可以不用剃头了,或者剧组对这个角色又有了新的想法,把我设计成一个有头发的古代捕快,又或者推迟个几天开机……一切都没有发生。第二天一早,我老老实实地坐在化妆间,等待“执刑”。一群幸灾乐祸的人围着我,叽叽喳喳,我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窗外有只云雀飞过,我大喊“快来救我!”这只鸟看了看我,我也眼巴巴地看着它,它扑翅就飞了。唉。

“等一下,老师,我帮他拍张照!”我亲爱的经纪人在旁边喊了句。你知道我听到一句“等一下”时的心情吗?我以为奇迹就要发生了,虽然我已经被剃了一道,但还有得救,有得救啊!结果,是要全方位影音一体化记录下我被剃成光头的整个过程。我,我真想扑上去咬死这个喊“等一下”的家伙!

头发剃光了,无论我多难接受也已成定局。我把光头的照片发给了爸妈、朋友。妈妈说好像小沙弥,朋友也都说挺帅的呀。好吧,我只有默默地去习惯我是光头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