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与东往

玉萧断成几截,静静地躺在地上,似被遗弃的孤儿。

封江月疾步上前,蹲下来将其捡起,擦去其上泥土,宝贝似的握在手中,怔怔望了会,突然问道:“他回了岛,对么?”

“如无意外,当是如此。”风伏兮答道。经数个时辰调养,他伤势虽未尽愈,但已无大碍。

封江月默了默,复

又问道:“那黄夫人留了什么东西?”

此处有疑点。若冯蘅留有遗物,十五年来,黄药师都未发觉,风伏兮又是从何得知?但眼下,她无心思去细致盘问。

“她所遗之物,会造成两个结果。其一,你与他永不再见;其二,你与他间隙全消。”风伏兮含笑道:“不管哪一种,总会破了如今僵局。”

微热的风吹来,夹杂着丝丝血腥味。烈阳正处头顶,封江月紧紧抿着唇,额上的汗水滑过脸颊,凝聚在下巴处,复又滴落了下去。

她注视着东北方,凝望着桃花岛的方向,如一尊雕塑,静立不语。

片刻之后,封江月手一松。几截玉萧掉落下去,与地上大石碰撞,发出清越声响。玉萧上本就布满裂纹,遭这一摔,立即碎成数块。

她低下头,瞧着地上的碎玉,眸光微微一颤,复又望向东北方,深深地望去一眼,转身低语:“哥哥,我们北上。”

碎玉凌乱一地,已瞧不出玉萧模样。风伏兮沉吟道:“如果你此刻回桃花岛去,也许能影响他的决定。”

封江月步子一顿,并没有回头,淡淡的嗓音随风飘开:“哥哥在说笑么?他并不要我回岛,何必去自讨没趣?”

实则,要寻到她并不难,但黄药师已启程往东,既不曾找她,亦不曾在原地等她,足可表明一点:他想独自回岛,并不要她作陪。

后边,又传来风伏兮的声音:“我并不想……直到事情全无转机时,你才来后悔。”

彼时,封江月已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烟雨楼,闻言不禁长长叹气,低声询问:“哥哥觉得,我的胜率很低么?”

但如今是黄药师不要她陪同,她怎能厚着脸皮跟去桃花岛?

路边风吹草动,翠竹香花,绿茵成片,她的心徒然一松,回身笑道:“人生有无数种可能,你怎知我定会后悔?”

“好!”风伏兮点了点头,脸色中有一丝赞赏,笑道:“咱们北上。”说罢,他飞跃过来,揽住她的腰,向北而去。

这一走,便过了数十日,越往北,越知人间残酷。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村庄破旧,数里无人烟。

天下纷争,血染山河,以残垣断壁为背景,以皑皑白骨为点缀,以烽火硝烟为色彩,以尸山血海为笔墨,枪戈碰撞,刀剑相鸣。无尽残酷,末世哀景。

金国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如今固守潼关,不敢出关迎战蒙古。潼关城池易守难攻,地处黄、渭二河交汇处。它北临黄河,面依麒麟山角,东有沟天堑。

蒙古大军欲灭金国,需从东面进关,沿着东门外陡坡道而上,险峻异常,极难攻破。

封江月乔装打扮,换上一身戎装,混成守卫,在这雄关上逗留数日,大致了解到战场形势,低语:“要先去寻到完颜语凰。”

中都被蒙古攻破,完颜洪烈举家迁徙。完颜语凰是郡主,必会随同前往,她要打听其下落倒也不难。

潼关南面,秦岭峰峦起伏,云雾缭绕,令人赏心悦目。封江月立足城楼,见游云变化万千,映着朝霞,五光十色,美得如梦似幻。

潼关北面,中条山苍翠挺拔,绿林清幽;东面黄河之畔,烟雾茫茫,浪水滔滔。

旭日初露,云游雾涌,霞、山、云、水融为一体,宛若仙境。观此美景,仿似立足于苍天之上,心胸宽广,豪情顿生。

封江月摇头叹息:“金国残破至此,已到存亡关键。完颜语凰倒也忍得住。”她敢来金国,意图阻止大金灭亡,也是因有这个穿越者在。

毕竟,作为胎穿者,完颜语凰来此十几年,不可能一事无成,既敢谋大事,必定有所倚仗。完颜语凰实力越强,她胜算越大。

“金国不到绝境,民众怎会企盼希望?”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正是完颜语凰。她一身郡主着装,独身迈步而来,自有一股威严,笑道:“你可有拿到武穆遗书?”

潼关乃军事重城,防守极度森严,岂是能随意混入的?实则,自封江月混入后的第三日,她便已知晓,只是按兵不动,任其逗留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