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果然退了。无胆小儿,定是被我们打怕了。”弓箭手中有人这般说道。
“不,高肇定是有了其它的诡计,这才后退。你们没听到他刚才的叫骂声吗?他不可能退出去,干等着天亮。”顾沾卿分析道。
“大人言之有理,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顾沾卿沉思了片刻,突然反问:“你若是高肇,现在会想什么?”
“这……”被问的人支支吾吾起来,他实在是想不出来。
“我们这边只剩下百余人,而高肇那边的人虽经过刚才的激战被我们射杀了不少,但从人数上来说,我们终究还是占着劣势。”顾沾卿说着,环顾了一下众人,“我若是高肇,现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的兵冲过这道围墙。唯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将我们赶尽杀绝!”
“天呢……真要如大人所说,这可如何是好?”在场的人都心慌起来,他们能活到现在,并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敌,无非是因为占据着地理上的优势。一旦敌方冲入围墙,这一优势将不复
存在,他们不得不面对比自己多好几倍的敌众。
“诸位同袍,今日顾某何其有幸,能与诸位在此处共历生死。”顾沾卿转换了论调,突然幽幽道来。
大开的窗户后是深邃夜空浩瀚星辰,而窗户前则是他顾沾卿飒爽英姿负手而立。他那件不合时宜的白底墨绿纹袍子如今却莫名地与他的气势相得益彰,儒雅中浸润洒脱,坚毅果决又不失沉稳。四周寂静得令人不寒而栗,诸位将士都凝神屏气听他讲出下文。
“在列的各位,有些乃是先帝身边的老人,有些则是刚加入的新兵。但你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忠于陛下。忠于陛下,这原本是羽林军最最基本的准则。可你们看看外面,有多少人为了升官发财变节。那些人已经不再属于羽林军了,现在你们是魏国最后的羽林郎。在你们身后坐着的,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天子。”此言一出,众人皆纷纷转过头去,将目光转移到元栩身上。那孩子今日受了惊吓,又吐得东倒西歪,已经疲累不堪地在他娘的怀里沉睡过去。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羽林军中不知是谁带头单膝跪地三呼千岁,他这一呼其余人都纷纷效仿。今日众人免不了都是九死一生,这一声千岁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声。想到此,不由悲从中来,有那么几个情感丰富的,语调中竟带着浓浓的哭音。
“诸位的忠义,英勇,都令顾某钦佩。怎奈历史洪流,从来皆是成王败寇。今日我们若保住了皇子,则诸位皆是功臣名将,即便是死亦能封妻荫子,名垂青史。如若败,就会被叩上莫须有的污名,株连亲眷家属,永世不得翻身。”
“相爷放心,我们一定奋力杀敌,保护皇子,绝不畏死!”有人情绪激昂地喊道。
这话之后,其余人都默契地复述道:“绝不畏死!”
齐齐的喊声气势如虹,震天撼地。这一个个立着的,都是硬气男儿,铮铮铁骨。
“好,那魏国的国运,就拜托给诸位了。”顾沾卿目光如炬,神色凛然,“待会儿,不管高肇的人会不会冲进来。我们都必须防范于未然。我需要围墙四周亮如白昼。”
“这有何难,让人在底下多烧些火把便是。”说话的不是别人,而是由于敌方撤离,无事可做上楼来的羽林军统帅霍北齐。
顾沾卿朝他点了点头,接着说:“我还要一对弓箭手埋伏在一楼,密切监视异动,一旦发现敌军试图入内,即刻向他们放箭。”
“弓箭手的人选,我重新替你安排。”霍统领又配合地表示。
顾沾卿微微一笑,以示谢意:“娘娘二皇子,还有姜公公。你们继续留在此处,不要下去。除此以外,留一对侍卫在此保护。”
霍统领随即阖首称是,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立马安排好人选。
“其余人,分成两波,分别驻守在底楼和一楼。”顾沾卿调理清晰地安排完。
“领命!” 霍统领与一干将士抱拳齐喊。
人员布置妥当后,大部分的人都纷纷下楼。
“娘娘,姜公公,你们保重。”顾沾卿朝他们做了一个拱手礼。
“怎么,你要下去?”姜公公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冲锋陷阵,历来都是士兵的职责,他没必要亲自犯险。何况此战惊险异常,凶多吉少。往下一层,则多一分死的可能。
顾沾卿用半张脸面对姜公公,不置可否。在暗处静站了片刻,他终于转了个身,走下楼去。
“哎,顾大人。”胡充华忧心忡忡地朝着楼梯口喊,“你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