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墨隐长叹一声:“想来,他在你面前,掩饰得定是毫无纰漏。挽荷,还记得当日我被栽赃,搜出的那封信和那个符节吗?”
沈挽荷忆起旧事,点了点头。
“那封信,还有符节都是真的。我也是经过了这件事,才真正识破了他的身份。如若不然,到哪里去找这两样证据,事发之后,他又怎会那么轻易放我出去?”
沈挽荷别过脸,隐去眼角的泪光。明明春光明媚,暖风如许,为何她却感觉立在瑟瑟秋雨中?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柳墨隐看着她,心中亦是千回百转,对于沈挽荷的质问他并未回答:“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真得只当他是兄长吗?”
“是!”回复他的是冷厉不带一丝含糊的一个字。
柳墨隐听了却是凄然一笑,“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得最有自信的一句话。挽荷,过犹不及。你这般自欺欺人,何苦呢?”
“
我说姑娘,我可不等你了,要开船了。”船老大的声音不合时宜地飘了过来。
“马上来。”沈挽荷隔空喊道。
“墨隐,我……”
“今日你若是执意要去,今生我都不会再见你。”决绝至极的话,竟从他口中说出。
沈挽荷只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在火上炙烤,须臾间她看了看已经撤板杨帆的大船,又凝视了片刻柳墨隐冷毅的侧颜,清泪缓缓淌出,却被风轻易试去。
最终,她还是做了决定。长风中,她一跃而起,翻飞过一片水面,最后落在了那艘船上。沈挽荷不敢再看对方,一上船便揭开帘子走入了船舱。墨隐,对不起,等事情办完再回来与你道歉。她在心中这般默念。
江帆渐行渐远,柳墨隐笔直地立在渡口,仿若一颗孤松。天上云卷云舒,地上潮水涛涛,在站得快要成为雕塑之时,他动了动,从怀中掏出一物。他看也不看,便随手一扬,将那物抛向空中。
那东西却没有落入江水中,而是被人在半空中戛然截住。
“哇,汉玉啊。”谢凌钰仔细地端详起手中的物件,连连惊叹。这是一只样式极其独特的簪子,通体由莹润无暇的白玉雕成,一端光滑纤长,一端则刻作凤鸟的首部。纵然是对玉器没有丝毫研究之人,光看其质地做工也必然惊叹于此物的不凡。
“这你也敢往水里扔,糟蹋东西也得有个尺度吧。”谢凌钰在他耳畔喋喋不休起来。
柳墨隐不堪其扰,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谢凌钰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岂料对方竟毫不留情地甩下一句:“别跟来。”
谢凌钰微微皱起了眉,转身走向了路边的毗梵。那一头毗梵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舅舅怎么了?”毗梵眨着无辜的大眼,好奇地问谢凌钰。他们二人其实是跟着柳墨隐的脚步来的,只是他们毕竟没有习过武,加上毗梵还是个幼童,所以到了现在才找到江边来。
“他啊……”以谢凌钰丰富的人生阅历,以及对整件事情的认知程度,他不难猜出原因。他叹了口气,悠悠地道了句,“多情似被无情伤。”
“啥?”毗梵将眉头皱得更紧了,谢凌钰说的,他一个小孩又怎么能听懂?
谢凌钰倒是没有继续再向他解释的意图,他摸了摸侄儿的脑袋,道了句:“别管他了。走,大伯带你去看傀儡戏。”
“哇啊,傀儡戏!”小孩子一听有好玩的,立马将舅舅忘得一干二净,蹦跳着向前走去。
沈挽荷赶到洛阳,已是第三日的傍晚。太阳才刚落下帷幕
,天地正处于日夜交界。原本喧闹拥挤的街道,逐渐冷清了下来,稀稀拉拉的还有一些路人,也是匆忙往家赶的。
一条主干道走完,她转身拐入另一条小路,此路乃是去顾府的必经之道。夕阳霞彩下,小路的尽头站了一名女子。那女子茕茕孑立,笔直地站在那边,在看到沈挽荷的出现后,她微微动了动。沈挽荷蹙起了蛾眉,加快脚步走向秦瑞妍。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未等对方有什么反应,沈挽荷率先质问。三日来,她一直逼迫自己冷静,然而在见到秦瑞妍的这一刻,她还是没有办法平常心以待。曾一起赏春花,听雪落,曾以为亲如一家,却原来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外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失落,更令人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