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又攀谈起来,偶尔问她几句,她不是“嗯”就是“哦”,丝毫没有要加入的兴致。
她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心事。过了小半个时辰,柳墨隐请辞回去。
“挽荷你待如何,可是要与我一同回屋?”柳墨隐问她。
“我……”沈挽荷犹豫着要不要留下来,一揭心中大惑。
“天凉,你要不也早些回去休息?”顾沾卿竟催她回去。
沉默了片刻,她边起身,边应答,“好。”
出门时柳墨隐走在前面,沈挽荷跟在后面。走到门外,她反手关门。木门快合上之时,她忽得抬起眼,看到门缝那头的人眼光也落在这边。那人黯然神伤,茕茕孑立,好不落寞。沈挽荷缓缓垂下眼,逃开这一幕,慢慢地将门合上。
还未走出几步,肩上落下一物,乃是柳墨隐的外袍。又觉手上一紧,是柳墨隐牵起了她的手。
“我不冷。”沈挽荷想要还给他。
“披着吧,外边风大。”柳墨隐不收。
沈挽荷没有再推辞,只是满怀心事地走着路。
“一晚上都那么沉默,是有什么心事吗?”走了一段路,柳墨隐终于开口询问。
“啊。”沈挽荷愣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沈挽荷突然开口:“墨隐……”
“嗯?”
“我们可否再多住一日?”话里带着询问的内容,然而用的却不是询问的语气。
柳墨隐本能地慢了半拍脚步,眼中流过不同寻常的暗光。“你想留多久都可以。”十分有度量的话,可语调里透露着几许不易察觉的勉强。
“谢谢。”沈挽荷始终无法释怀,最终还是决定借机问个明白。
柳墨隐只觉内心的挫败感如这冬夜寒风般驱不散,躲不开。挽荷,你是否,终究放不下他?
轩室内,顾沾卿又坐回了原位,对着一盏凉茶发着呆。
更漏“滴答”间,有一人缓缓靠近,隔着窗户,唤了他一声:“大人。”
顾沾卿应声转过头,隔着窗户看他:“这么晚了,可是军中有急情?”
尉超摇了摇头,劈头盖脸地来了句:“她好像认出我了。”
顾沾卿怔怔地看他,不发一语。
“刚才我在小院里练功,沈姑娘站在走廊上全看到了。她惊得丢了水壶,还骗我说是绊了一跤。”
顾沾卿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难怪她回来后心事重重。”
“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抵死不认罢了。”顾沾卿回过头,盯着那盏凉茶面无表情地讲。
尉超嘴角闪现一个嘲讽似的笑:“大人,其实你一直都在后悔。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哼,那又如何?开弓没有回头箭。”顾沾卿无奈地回他,“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你还是后悔了,还是放不下。纵使是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够了,你回去吧。”顾沾卿满眼萧瑟,语调寥落地打发他走。
尉超无奈只好离开此处。走了一会儿,他暮然回过头去,竟见轩窗后,独坐的人微微地轻抖着。那萧索单薄的身姿,好似一叶快要沉没的孤舟。
尉超立马又转身,不让自己看到这一幕。
对着天上的满月,尉超心中默然想到:大人,那日我在聊城城楼下看到雪地里的你。悲痛间,我已经替你下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