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霜缓缓地移开脸,定了定神望向他。激吻过后,惶惑与木然充斥在御道子的脸上。没有欣喜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厌恨,有的就是不安与疑惑?呵呵,原来这就是答案。死水无波,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狠更令人绝望的?原来不止是爱,连恨他都给不了。他是真的没有感情吧,自己又为何要逼他。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笑话,一场她自编自演的独角戏,一场彻头彻尾,累人累己的闹剧。冷凝霜,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对不起。”冷凝霜像被抽干了精气的幽灵,再无半点鲜活明媚,她抬头朝着御道子凄怆一笑,“这些年,对不起。”她哽咽着将话讲完,接着踉跄着往后退去。这次,她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死心了。
她决然地回头,疯狂地朝前奔去。湿衣黏在身上带走她所有的温度,然而她顾不得了。比之心中碎裂般的痛楚,这点难受又算得了什么?她不知自己要奔向何处,只想要逃离此地。拼尽全力,
不计后果地飞速逃离。
她跑了一阵,忽觉手上一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拉着转了个身。冷凝霜站定后骇然抬头,眼前出现的是御道子惊为天人的面容。此时,他那雪峰般锐利的清眸倒映出自己。冷凝霜脑中一片空白,颤抖着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这样的人,你确定?”御道子的声音颤颤巍巍,他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素日里的冷傲,取而代之的是试探与小心翼翼。
冷凝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双眼,嘴巴张合着想说话,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这一连串的事情令她忽而兴奋忽而绝望,大悲大喜之后她竟失语了。她想要反问御道子:难道这么多年你还看不到我的心,居然还问我确不确定。可惜她越紧张,越说不出话。冷凝霜急得手足无措。最终她只得脱开御道子握着她的手,不给御道子丝毫疑惑的时间,张开双臂,一把将其紧紧抱住。拥抱的瞬间,冷凝霜感到对方微微颤抖了一下。冷凝霜怕他反悔,将手臂圈得更紧。
相拥了一会儿,御道子将冷凝霜从他身上扯开,接着拉住冷凝霜的手牵着她前行。
两人又回到了那间客栈门口,御道子默默地拉着她走进内堂。
“要两间客房。”御道子对着柜台后面的掌柜说道。
“一间。”冷静过后,冷凝霜的失语好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令御道子冰雪般莹白的脸透出了抹绯红。
“两间。”御道子定了定神,对掌柜的重申一遍自己的态度。
“一间。”冷凝霜更为坚定地说道。说完不争气地打了两个喷嚏。
两人此时都是浑身湿透,御道子唯恐继续与她僵持,弄得她伤风得病,只好妥协了,“一间。”
这一出,在掌柜的眼里,或许只是寻常情侣间的打情骂俏。然而走到今日这一步,前途有多艰辛,唯有冷凝霜自己知道。这几乎是她耗尽心力,拼尽所有才换来的。人生在世,有些情水到渠成,不需吹灰之力就能相守一世,而有些情却艰难险阻,便是你挖出心肝,折损性命也不一定能得偿所愿。好在自己还不算太歹命,经历过那些不忍回首的千辛万苦后,最终能够握着心爱之人的手,一路走下去。一想起御道子问她是不是确定要与他在一起,她便又气又好笑。
“我确定。”两人走到楼梯上,冷凝霜忽然说道。
御道子默然看她,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冒出一句。
“刚才你问我,你这样的人,我确不确定。我回答你,我确定。我敢说,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比我更确定。所以,你不用担心。”冷凝霜负气地讲到。
“我已经知道了。”
在冷凝霜抱住他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其实确切地说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去面对。不敢面对她,也不敢面对自己。他是修道之人,情爱之事乃是大忌。如今回首从前他才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开始的时候不愿承认自己喜欢冷凝霜,强迫自己只当她是寻常的芸芸众生。后来冷凝霜受伤奄奄一息,他再也无法逃避自己内心的感受。在那以后,他一面自卑自恼,怕自己不是冷凝霜的良配。一面又骗自己说,只要勤加修炼就能将情根斩断。所以他回了昆仑山。谁知在那上面,他坐立不安,心神不宁,魂梦间总有冷凝霜的身影。不得法,他只好离开昆仑派,骗自己说出去散心。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去了苗疆,去了与冷凝霜初遇的那个地方。这一去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沿着两人曾经走过的路一直来到了桂州。直到今日见到冷凝霜的时候,他依然避着她。然而冷凝霜走入水中,哭喊着问他为什么要救她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后来冷凝霜跟自己说对不起,眼里全是诀别,他内心的惶恐不亚于当日在洞庭之时。冷凝霜离开,他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他怕得内心打颤,怕冷凝霜真的从此心灰意冷,不再理他。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早就已经离不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