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墨荷 江疏雨 2624 字 2024-10-09

两人入座后,柳墨隐喊了店内小厮,吩咐上菜。

吃饭的时候,苗羽璐一如既往地热情高涨,间或不断给沈挽荷夹菜,或者一边吃一边侃侃而谈,唯独不理柳墨隐。沈挽荷起初以为是小师妹太久没见自己,所以光顾着和自己讲话,冷落了柳墨隐。一顿饭下来,才发现好像并非如此。她再一想,马上明白过来小师妹是对前日被迷晕的事情记仇了。她猜透了苗羽璐的心思后,也不声张,只一如既往地与她聊天。

梅溪客栈的住宿不差,食物更是一流。三人吃到最后依然意犹未尽,柳墨隐摸着两位姑娘的心思,又叫了一盘点心,一壶茶。那点心精致非凡,味道绝佳,可惜分量不大。苗羽璐人小,胃口却不小,再加上那嘴馋的毛病,那么好吃的点心,只吃一个,明显是不够的。在舔完嘴角的残渣后,她暗地里向沈挽荷使了个眼色,示意让沈挽荷再叫一份。沈挽荷收到了她的暗示,却并未如她的意,而是指了指柳墨隐道,“师姐现在身无分文,你要想吃东西,得问柳先生。”

这话令苗羽璐吃了瘪,在美食与气节之间,她历来都是选择前者的。可是柳墨隐做的事,实在是太可气了。她如果那么容易就放过他,岂不是显得自己太窝囊?两难的抉择,令苗羽璐的内心挣扎不已。

“我要两份点心。”考虑了许久,苗羽璐终于不争气地将如此没有气节的话脱出了口。她那个一辈子不和柳墨隐说话的誓言才一顿饭功夫就宣告破灭了。柳墨隐见她那副挫败中又带了点宁死不屈的样子,只觉好笑。苗羽璐的表情,直让人以为她不是一个要点心的孩子,而是一位精忠

报国的将军,在受奸人陷害战败后,又为了同袍战友无奈降敌。那是何等得悲壮,何等得惨烈。柳墨隐看着看着,不禁忍俊不禁。

两份点心下肚后,苗羽璐志得意满,与柳墨隐之间的仇怨一笔勾销。正在此时,一个仆役打扮的人走到了沈挽荷身边,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中。沈挽荷不明所以,问来人,“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小人不知,小人告退。”那人匆匆回复,快速离去。

沈挽荷觉得奇怪,赶紧将信笺打开。几行疏狂苍劲的字体映入眼帘,沈挽荷来回看了半日,才勉强将所有的字都辨认出来。上面写的是:不告而别,甚是歉疚。此后一枕相思,权当赔罪。惟愿有缘,再续。下边署名处的字更是龙飞凤舞,纵意到了极致。若不是从行文间,已经判断出了作者,任谁也难以识得,那是一个徵字。

“谁寄来的?”问话的是柳墨隐。沈挽荷听得一愣,未免他多想,沈挽荷立马将信收了起来,放到桌角。

“一个无聊之人,不用理他。”

长江水湛湛,千里浪滔滔。

南国国都建康城(今南京)附近的江边,一个华服男子静坐垂钓。八面江风直将他的衣袍吹得翻飞臌胀,钓竿钓线也弯了形状。这本是极冷的天,再加上此处临水空旷,更比他处阴寒不少。这钓鱼的男子,倒是不畏严寒,兴致高涨。

男子的座位旁,摆着极其难得的水果和一壶热茶。公子雅钓的情景在京城中实属稀松平常。然则今日的情况与平日里又有些不尽相同。这不同之处在于,男子周围几里内,不见一人,连江上的船只,都中了魔似地远远地避开此处。

如此宁静安逸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时辰,终于被一个疏懒的声音给打破了。“大冷的天,鱼都躲水底了。这江边是钓不到鱼的。”

男子听到这声音,嘴角微微泛起一丝浅笑,却不回头,只是埋怨道,“就你多嘴,有鱼也被你吓跑了。”

来人用眼斜看一下那空空如也的竹筐,哼笑一声,“这里要是有鱼,才出鬼了呢。你那帮奴才,一味谄媚巴结。谁人又能像我这般,对你真心实意?”

这次轮到那男子哼笑了。

来人丝毫不将这轻蔑的笑声当回事儿,他兀自走到小桌边,拿起桌子上摆放的一串葡萄,大叹一声,“这大冬天的,竟然有葡萄。真是稀奇!”说着从上面掰下一颗,扔进嘴里。

男子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事儿给我办砸了,还有脸吃我的东西?”

“你这话说的。事情办得如此圆满,哪里就砸了呢?”来人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脸面。

“哼,好不容易扶植起来的江湖势力。就被你这混账东西给稀里糊涂地败光了。”男子略微有些惋惜地感慨。

“哈哈,你少来糊弄我。狡兔死走狗烹,逐鹿会该利用的地方已经悉数利用完毕,再不将其消灭,还等着它继续做大对抗朝廷吗?”来人龙章凤姿,意气风发,不是章徵,又能是哪位?事实上,逐鹿会能够在三年内迅速膨胀,直至撼动北魏朝局,诱使京兆王谋反,桩桩件件都少不了梁国朝廷的暗中支持。或者换一种说法,逐鹿会不过是南梁的一个工具。那些要对付的人,不好明里做的事,都由这个江湖组织暗中完成。而章徵则是朝廷派出的控制这一切的舵手。

“更何况,这次是他们北魏的江湖人士前来寻仇。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若是不把握。难不成要消磨个三年五年,耗损朝廷人力物资,大张旗鼓地去剿灭它吗?这江湖血斗,历来凶狠,逐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我这次帮你捡了个大便宜,你不赏我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宅子没有。军帐倒是有一大堆,我已经帮你要到了一顶。”华衣男子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