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沾卿一手拿着画轴,一手轻抚过画面。那画色彩明艳,笔触细腻,且不论画中人物是如何得跃然纸上,便是那两只充当背景的松鼠都神形兼备仿若活物。曾几何时,他答应过沈挽荷,每一年都要给她画一幅相。到如今,旧画依在,画中人却已远隔天涯。今后就算要画像,恐怕也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多少个夜晚顾沾卿独
坐书房睹物思人,从月满书阁,到日出东山。而今夜,在这出征的前一晚,他那透骨的思念随着夜色的不断深沉,愈发得无处排遣。他甚至幻想着,若是沈挽荷还在,此时此刻他们会做些什么。该是,在一起收拾衣物吧。依着那丫头的性子,他若是出征,她断不会乖乖呆在家里。虽然没法进入军营,可或远或近,她会跟着,隔三差五,她会去看他。明明是一副瘦弱的身子,明明是比谁都脆弱比谁都容易受伤的性子,却偏要装得无比坚强,无比干练。身边的人一有危险,她总是冲在第一个,好似她自己不会痛不会受伤一样。他还记得有一次在铜驼街,一大桶泔水倾倒下来,原本走在他身侧的沈挽荷突然冲出来挡在了他前头。那泔水浇了她满脸满身,弄得她又脏又狼狈。她还站在那里笑,那笑傻里傻气地,映在他眼里直令他心疼。
只可惜,而今空留怅惘,红烛剪影,剪的也是只影。顾沾卿轻叹了一声,将身子靠向椅背。就在此时,静谧的屋子里突然发出了一些响动。
“谁?”顾沾卿拧眉起身,脸上泛起了煞气。
“大人,是我。”尉超从黑暗处走到了烛火前,微弱的烛光照清了他满面的风霜。
“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回来的?”顾沾卿的语调中满是怒意,可见他对尉超突然回来很是不满,“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转眼间,恼怒又成了担忧。
面对顾沾卿的询问,尉超突然单膝跪地,“大人放心,沈姑娘她。。。。。。一切安好。”尉超低着头丝毫不敢正视顾沾卿,他这位大人察言观色之本事天下无匹,若是当着他的面说谎,保不准会被立刻揭穿,再者他历来对顾沾卿言听计从,今日这样做,虽然是万不得已,却也令他心里难受。他再有本事,也阻止不了人自投罗网。沈挽荷若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他肯定二话不说前去营救,千不该万不该,她偏偏惹了逐鹿会。那并不是简单的江湖组织,它盘根错节,牵扯众多,弄不好甚至会牵连到顾沾卿。事到如今,他唯有自私一回,以大人的安危为重。
听到沈挽荷安好,顾沾卿心安了不少,只是他的语气依然带着焦灼,“我不是让你暂时不要回来吗?”
尉超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说,“沈姑娘那边,我留了所有的人马,必定万无一失。三日前我听说大人被封作监军,要去征讨京兆王。战场上危险莫名,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无论如何,请大人允许我随军,伴在您左右。”
顾沾卿本来余怒未消,可转念一想此次前去,确实少不了尉超,而沈挽荷既然安然无恙,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他故意让尉超跪了一会儿,才点头道:“算了,你起来吧,明日随我一同出征。”
“谢大人。”尉超欣喜地起身。
两人正待谈一些军事,书房的门却毫无预兆地被扣响。顾沾卿心中一惊,使了个眼色让尉超离开。尉超刚闪身隐到黑暗中,另一边即刻出现了一个袅娜的身影。
“你有什么事?”顾沾卿面无表情地对着邓曦枚。
“我。。。。。。”邓曦枚怯生生地低下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到,“夜已经很深了,夫君是不是应该早些休息,明早就要出征了。”
顾沾卿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回,“我心中有数,你先回去吧。”
“哎。”邓曦枚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觉得委屈,只乖乖地转身回屋。
“慢着。”顾沾卿突然又叫住了她。邓曦枚以为顾沾卿改变了主意要与她一同回房,满心欢喜地转头。
“我有事与你说。”顾沾卿一本正经地说话。
“夫君请讲。”邓曦枚难得抬起了头,面对着顾沾卿说话。从小到大所受的种种冷眼欺凌使得她的性格分外地胆小懦弱,如今就算是嫁做人妇也依然无法改变。她这般抬头与自己的夫君说话,乃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