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挽荷一下就被怔住了,呆立着没有立刻回头。她记得这个人历来都只唤她一声“沈姑娘”。亦如他从始至今给人的感觉,彬彬有礼,却又无形之中与人疏离。
沈挽荷的手微微一紧,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茫然转身,却发现柳墨隐依然昏睡着,并未醒来。她静静地凝视了柳墨隐一会儿,才将帕子重新搓了给他敷上。
次日的太阳早早地升上了天空,大漠的阳光自然比中原更为得热烈。虽是晨阳却不减灿烂,沈挽荷沐浴其中,浑身都染了一层耀眼的金黄。
维力家的房子乃是回族风格,里外皆是乳白,走廊的檐下更是刻着精美的花纹。此时,沈挽荷立在二楼,对着远处交错的街道屋檐若有所思。
“早啊。”某人用不温不火的声音向她打招呼。
沈挽荷循声回首,却见柳墨隐站在门框中,嘴角擎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他的身子一半隐于阴影,一半浸润阳光,夺目得令人移不开眼。
“早。”沈挽荷和颜悦色地问:“你这便起来了?看昨日似伤得很重,这样没关系吗?”
柳墨隐微微摇了摇头,缓步过去,与她比肩而立。“方才运息了一阵,已经好多了。那一掌下手确实颇重,早知如此,我就该把剑伸得更长一些。”
“早就提醒过你们,昆仑派不好惹,谁让你们偏去。冷凝霜那丫头就算了,你也偏要以身试险。这下好了,你这伤估计得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好透,在此之前不宜赶路,这样一来反倒耽误了功夫。”沈挽荷责怪道。
柳墨隐升了个懒腰,云淡风轻地回:“这药采回来后本就需要晒干,这几日只管吃好喝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沈挽荷被他的辩解之词弄得有些无语,只得催他回去休息。
“你毕竟受了伤,还是回去躺着吧。我刚才路过厨房的时候瞧见维力大嫂在做早饭,现在估计已经好了,我去帮你端一些来。”
柳墨隐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那就有劳你了,沈姑娘。”
沈挽荷本已走出几步,可听了这话突然又伫起了足。她静静地站了片刻,终于破釜沉舟般地说道:“我的名字,你昨晚呢喃了一夜,我听顺耳了。所以今后,你还是叫我挽荷吧。”
柳墨隐听得浑身一震,瞬间不知该如何以对。可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却见沈挽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自己的视线。柳墨隐盯着门框看了一会儿,万般情绪在心里纠结不下,最终化成了一个自嘲式的笑。
冷凝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醒来后脑中迅速闪过自己投身冰湖的场景,这让她对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她并不敢贸然睁眼,而是首先感受了下身体周围的环境,以确定救她之人心存善意。
嗯,暖暖的,是被子。空气里面还有些雪松的香味,清冽醇厚,很是好闻。冷凝霜的嘴角不自知地泛起了一丝微笑。这么舒服的地方,肯定不是囚牢,如此说来,应该是沈姐姐他们救了自己。
冷凝霜这般想着,缓缓地睁开了眼。迷蒙的场景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随着这道清晰的视线,冷凝霜将屋子里的一切净收眼底。雪白的墙,雪白的雕刻精美的木质大床,海蓝色的穹顶。冷凝霜很满意这个房间,而她满意的结果,就是猛然坐起。
一道寒若冰霜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她视线里。冷凝霜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站在床头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位拥有雪山神祗般气度的御道子。
御道子面容肃然,眼中除却冬日料峭不带其余情感。冷凝霜一下子明白过来,救她的人是御道子。她大喜过望,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书。”御道子口中吐出一字,瞬间将冷凝霜心头的那团炽火幻化为一片冷雾。果然,是自己痴心妄想。他又怎么会真的关心自己。他救自己,不过是为了拿回她偷走的那本秘籍。冷凝霜,你是有多么不知廉耻。你死缠烂打那么多年,人家至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瞧过你一次。人家除了烦你厌你,就只剩下躲你。可即便如此,为什么你还是不能令自己停下来,停下来做这些傻事?
冷凝霜凄惶一笑,故意扮出一幅轻贱无赖的样子,“书已经交给我朋友保管了,你若是答应我,陪我玩十天半个月,我就把书还给你。”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温暖的四周急剧冰冷下来,想不到御道子的内力竟强大到此,能够随意改变周围的温度。而这种变化,则明明白白地揭示了御道子恼怒的心境。
冷凝霜本就已经将性命豁了出去,哪里愿意退让。只想着,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总比孤零零躺在冰湖里强。这样想着,她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眼底戏虐之意更浓。
僵持片刻,御道子终于不愿再浪费时间。他身形一动,缓缓地走向了冷凝霜。冷凝霜觉得自己死到临头,虽心底豪情不减,只可惜终究有那么一丝丝惧意。她狠狠地看了御道子一眼,努力将对方记在脑海中,接着闭上眼,等待对方一掌将自己拍死。
冷凝霜壮烈不已地等了片刻,依然等不到对方的任何动作。她缓缓的睁开眼,却见屋子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御道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