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墨隐轻轻地茗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招牌被砸事小,你烙下病根事大。”
沈挽荷听他这样说,心里不免起了些感激之情,“你历来都是这般尽心地对待病患的吗?”
沈挽荷随意一问,不料柳墨隐却异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接着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否认道:“不尽然。”
沈挽荷听得一震,她虽不解其意,但直觉让她不敢问为何。
“我有些渴,能给我倒杯茶吗?”她故意岔开话题。
“屋里只有冷水,你喝不得。我去趟厨房,正好给你预备着吃食和汤药,我一并给拿过来。”柳墨隐说完便起身出去。
沈挽荷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百无聊赖中突然感慨起了人生。想着这几个月的遭遇,如今时过境迁,却只觉自己还在梦中。只是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还有幸能够这般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等着别人给她送吃的。一想到在这三更半夜依然有人给她送吃食,心中酝酿了许久的暖意突然流荡翻涌起来。不知不觉中,沈挽荷的嘴角竟挂上了一丝浅笑。那笑带着三分释然,七分开怀,若是她自己瞧见了,必定觉得新奇。
沈挽荷躺了没多久,柳墨隐就拿着东西回来了。他先小心翼翼地将沈挽荷扶起,又在她的后背处垫了几个软枕,才将一碗薄粥端到她面前。
“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药。”柳墨隐叮咛道。
“嗯,闻着好香,说起来我大概已有好几日没吃过东西了。”沈挽荷捂着肚子馋道。
柳墨隐坐在床沿,舀了一勺粥,吹凉后送到沈挽荷嘴边。沈挽荷自小孤身漂泊,后来进了天鹰阁周围不是师长就是师兄妹,千般苦几多泪都得独个忍着扛着,哪里被人这样照顾过。因此,很快她就觉得分外不自在。
在喝完第二口粥后,她终是忍不住挣扎着说道:“让我自己……”不料她的来字还未出口,肩膀处便传来一股撕裂感极强地疼痛,那痛仿若几万根针同时扎入皮肉所发出,以至于她的左肩连带着整个胳膊在剧痛过后瞬间失去了知觉。沈挽荷僵硬着表情,苍白的脸上冷汗直冒。她有些做贼心虚地望了眼柳墨隐,发现对方正神情自若地吹着勺子上的粥,仿若什么也没瞧见一般。可是,他明明看见了,而且怕也听得仔细。而今这般既不责骂也不安慰,是何意?
“来,慢慢喝。”柳墨隐又递了一勺粥过来,沈挽荷硬着头皮将其喝完。
勺子一来一回间,一小碗粥很快就见底了。
“沈
姑娘,你可知,我们做大夫的,最恨不听话的病人。”柳墨隐将空碗放到漆盘上,突然说道。
沈挽荷知道鼎鼎大名的易云先生终于要开始训诫自己,可她又不知该怎么为自己开脱,只得朝他傻傻地一笑。
“对付这种人,我有几百种法子。”柳墨隐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眼神温和良善,可话里字字藏着威胁。
“柳大夫放心,你出手相救,我已十分感激,自然会全力配合。”沈挽荷识趣地回。
柳墨隐听完并未再言语,只是保持着微笑定定地凝视她。
“那个,段长老后来如何了?”沉默了半晌后,沈挽荷打破了宁静。
柳墨隐轻叹道:“自己都成这副模样了,竟还有闲心管他人是非。”
沈挽荷皱着眉回:“与我有关的是非我自然要管。你我二人此番遭遇,全拜他所赐。况且此事还牵扯到盟主之死,以及最近发生的诸多怪事。我是想着,越早查明,大家就越早脱离危险。”
“此话是透着几分道理,我倒也想早日彻底查明此事。只可惜紧要关头某人突然晕倒在大堂中,令在下实在是□□乏术。俗话说事有轻重缓急,沈姑娘你觉得呢?”
沈挽荷心想着,按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怪自己拖累了他,以至于人家办不了正事。这么看来,他怕是从自己晕倒到现在一刻都没离开过。这么想着,沈挽荷顿时有些内疚,又有些愧怍。她无话可讲,只能尴尬地朝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