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墨荷 江疏雨 2734 字 2024-10-09

柳墨隐并没有与他继续客套下去的兴致,开门见山地问:“王爷请在下来,不会只是邀我在这里暂住吧?”

京兆王负手踱步到窗边,戌时刚过窗外月影稀疏,清风徐徐。他单手扶着窗沿,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先生救死扶伤,造福黎民。这是好事,只是百姓终归是百姓,你救活一个永远只能帮助一个人。本王这里有一个能帮助天下人的方法,先生想不想听?”京兆王知道钱财利诱对这位易云先生没什么作用,他不是一条道摸到黑的人,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再试。想来他毕竟不是赵复那种肤浅的莽夫,否则也担不起那样的名声。只是盛名之人,往往为名所累,那么他何不利用这一点来做文章。

柳墨隐明知接下来王爷要讲什么,他是半个字都不想听,可还是不得不接着道:“王爷但说无妨。”

京兆王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天上的那轮皓月,用一种我将真心比明月的口吻说:“先生有所不知,想我魏国王室乃鲜卑族人。能够入主中原,传承到如今,委实不易。几世几代以来,都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为天下苍生谋福利。到如今也算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话到一半他突然转身,直直望着柳墨隐,激动地说:“可惜,当今圣上体弱多病,而立之年,膝下唯有一子。我虽是皇室旁支,毕竟也是先皇的子嗣,对于江川的传承很是忧心。”

京兆王讲得情深意切,柳墨隐也听得津津有味。这位王爷还真是突破他毕生所见,柳墨隐活了二十八载,头遭见到如此能说会道,虚伪做作之人。若不是早有耳闻此人的德行人品,说不定还真的会听信眼前之人。他内心只觉好笑,故意问道:“莫非,王爷是想让我帮北魏皇帝开枝散叶?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京兆王听后摇摇头,解释道:“非也非也,我只是希望先生能够照顾吾皇陛下。以易云先生之才,定能保我皇兄身体康泰

,千秋万岁。如此黎明百姓就能多享几年福,而先生也能够流芳百世,名垂青史。先生雅望,这样造福苍生有功于社稷的事,想必不会推辞吧?”

柳墨隐心想这位京兆王定然不知他是南朝人,否则不会讲出这样一番说辞。见他不为利所动,便以名相诱,真是好生的无聊。可惜他也并非沽名钓誉之流,王爷有什么意图,此刻算是司马昭之日路人皆知。想让他进入太医院,控制皇帝,然后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篡夺江山,完事后杀之而后快,他柳墨隐还不至于蠢笨到那种程度。

“王爷可读过《秋水》?”柳墨隐直直发问。

京兆王身躯一僵,以为他要顾左右而言其他,内心有些许微愠。只是他现在万万不能得罪眼前这个人,只好装出一副惭愧的样子回答道:“曾经闲时有过涉猎,如今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不知先生为何作此一问?”他北魏自孝文帝改革以后,历来推崇儒家文化,尊儒家为正统。况且他素来不喜道家的无为而治,《庄子·秋水》不过幼时翻过几页。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而已。《秋水》里有一章讲得是楚王派使者去请庄子出山。结果庄子问道,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使者答曰宁生而曳尾涂中。”柳墨隐缓缓道出这个故事,便是自比庄子,宁可生于泥淖中,也不愿成为庙堂之上权利之下的祭品。

王爷从小饱读诗书,哪里能听不出他的意思。只是他不能认,他认了就等于同意放柳墨隐出府。这个易云先生,比他想象中还难对付,可怜他银子也砸了好话也说尽了,结果人家就是油盐不进。都说医者痴迷于疑难杂症,他现在恨不得宫里有人得个怪病,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这样,这个易云先生也许就会欣然前往。皇宫里的那趟浑水,但凡是人下去,就别想全身而退。到时候,不怕他不听话。

只是现在大家都安康得很,他毕竟也不能和易云先生闹翻,威逼他不是没想过,不过终归是下下策,他暂时没有抓到他的把柄,或者说根本没摸清楚他的底细,不能贸然行动。为今之计只有先把人留下,再做打算。

他这样想着,嘴上便说道:“天色不早了,小王就不耽误先生休息了。先生是王府的贵宾,一定要多留几日,务必让本王尽到地主之谊。”

柳墨隐知道他黔驴技穷,要落荒而逃,也不阻拦:“王爷慢走,恕不远送。”

他不是首次遇到这样的人,但这并不能减轻内心的厌恶感。经此一番接触,他愈发明白要让京兆王主动放他走几乎不可能。如此他只能自己想办法逃走,突然间他觉着有些时候对付有些不讲理的人还真得依靠武力。

柳墨隐走到床边,和衣在雕工繁复美轮美奂的床上躺下。他盯着头顶的纱帐瞧了一会儿,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他猛然起身,心中主意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