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墨荷 江疏雨 2060 字 2024-10-09

往事如寒夜细雨般纷至沓来

她姓沈,名挽荷十四年前家住雍州。如今她已记不得父母是做什么行当的了,只知道她六岁以前的日子过得如一般孩童一样安逸新奇。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只到六岁,六岁那年父亲得了重病,母亲变卖家产访遍名医最终也没能留住父亲。

而她如何能料到,这只是她后来孤苦无依颠沛流离的前奏。父亲去后不到一年,家乡遇到百年大旱,田里颗粒无收,奸商欺横霸市哄抬物价,使本就一贫如洗的沈家更为艰难。母亲为了让她和妹妹活命将家中所有的食物全部拿来给她们充饥,自己却饿死在空无一物的米缸旁。年仅七岁的她带着年幼的妹妹随着灾民逃荒到长安城,谁料太守为了自保竟然紧闭城门,任由哀鸿遍野。

很多年后,她一直都会做这样一个梦。那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傍晚,城外二里的荒郊中,白皑皑的厚重积雪直没过她的膝盖。她带着妹妹在野地里刨树根,准备刨完了拿去煮汤喝。树根又老又难吃,但是为了活命她什么也顾不上。娘死前唯一留下的希望就是让她带着妹妹好好地活着,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下去正。

当她挖得筋疲力尽,十根手指皆已挖破之际,身后的妹妹突然大叫了一声,她睁大眼睛惊恐地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饿得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表情极度狰狞地瞪着她。他单手提着妹妹的脖子,就像提着一只死兔子。每回梦到这个地方,她就会突然惊醒,然后流着冷汗直到天明。之后发生的事情,她自己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后来据师父回忆,她是在一个破庙中被发现的。师父只告诉她,她妹妹已经过世,别的也不愿再提及。

数月之后师父将她带到相州,并收她为关门弟子教她剑法。她在相州过了一段还算不错的日子,可惜多年后师父莫名其妙地死在闭关的密室内,出殡那天师兄叛乱。在一个凄风冷雨的夜晚,她遭同门一路追杀身中三剑。她拖着被血浸透的身子,没命地狂奔在都城洛阳的大街上。也就是在那夜,她撞上了顾沾卿的马车。

恍惚中,她仿佛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待她明白过来立刻收神转首望向床边,竟是顾沾卿的手动了一下。她喊了句大人,顾沾卿却没有睁眼,而是继续艰难地移动着手。她赶紧伸出自己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谁知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翻过她的手,接着用自己缠着白色布条的手指在她的手心上比划着。

沈挽荷看得吃力,待他写完,居然是个“安”子。她看着自己的手心,内心五味杂陈无言相对。呆坐了片刻,她小心地将他那五指缠满白布的手放入棉被下。做完这些,她只觉心中压着千斤重担,鼻上一阵酸楚,眼眶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下,用手慌忙一擦,竟擦了一手的咸湿。都到了这幅田地,他怎么还能去关心别人。这条路走得到底有多艰险,短短几个月,弹劾,陷害,暗杀,一桩接连着一桩。以后还会如何,她不愿想也不敢想。

“哥,你放心养病吧,我们都很好。”她俯下身子,在顾沾卿耳畔低喃。明明还想说些什么,又怕声音异样被顾沾卿察觉,索性关了门出去,让他安静休息。

饭厅那头,众人继续围坐着。泊周茫然若失,秦瑞妍愁眉不展,三广随便扒了几口饭就说要去厨房收拾东西。李大夫年事已高忙累一天难免有些困乏,坐在椅子上睡了起来,柳墨隐执着酒杯默默独酌。

“大人有知觉了。”说话的是沈挽荷,她跨过门槛,朝着桌边的那一群人说道。

闻言,管家第一个站起来,面露喜色,对着两位大夫先是连道三声感谢,再对沈挽荷说道:“那我去守着大人,小姐你还是吃些晚饭吧。”说着她就脚下生风出了饭厅。

挽荷在秦瑞妍原先的位子上入座,拿起一副干净的碗筷,倒了一碗酒一饮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