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堵得姬粲气结。
这时有护卫撞开殿门摔进来,原是宇文和与宋凡生以及陈王的旧臣到了。
姬初隔着人的洪流与时间的长河与宇文和遥遥对视。她不知道这个始终说会相信她的少年,又会如何面对她杀了宇文思这个事实。
她不想他也恨她。
宇文和坚毅冷峻的轮廓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已变回曾经年少的热情与稚嫩,他久经沙场的瞳孔再次变得清澈起来了。
“我……”宇文和开口却已说不下去。
这一次,他没法说相信她,可是也看得出来,他也没法恨她。
姬初已觉得很开心,对他点了点头。
到了这一步,姬粲无法,只能主动退位,被终身监禁金墉城。
皇太后已在姬粲主动退位的那一日自缢殉国。姬初看着漫天纷飞的苍白纸钱,凄然而讥讽地一笑,于深秋遁入空门,带发修行。
后记
金阁寺大殿内香火缭绕,老尼双手合十,立在她跪着的蒲团边,慈祥地例行询问:“为何要皈依我佛?”
姬初答道:“赎罪。”
“你有何种罪过?”
“我不知道。但别人大都认为我有罪。”
“你自己如何认为?”
“我的想法谁在意呢?这从来不重要。好比我若在寺庙与男子合欢,我自认无罪,但你们一定认为我有罪。”
“阿弥陀佛。”老尼听到这里,不禁念了一句佛号,“这是亵渎佛祖。”
姬初摇头,平静道:“不是亵渎佛祖,是我身处你们能主宰的领地,却没有变成你们要我成为的那种人,所以有罪,所以你们可以指责我。所有不被身处环境同化的人都有罪,是不是?”
老尼沉默不语。
她望着宝相庄严的如来微微一笑。
她慢慢说道:“我的一生,就是这样的一生。”
没过半月,宇文和忍不住偷偷来看过她。他以为谁也不知道,他当时看着姬初掉了泪。
然而当夜尚书令与御史中丞便密见宋凡生,只说了一句话:“宋将军可知道武后此人?前朝的高宗李治就好比是如今的陛下,武后能从感业寺出来,姬初未必不能离开金阁寺,重回宫廷。毕竟姬初此人,可是早有
称帝之心了……”
宋凡生闻言,霎时提剑出门,来到金阁寺姬初的门下,他绝不允许姬初这样的人再出现在宇文和眼前。
姬初正坐在房中的蒲团上诵经,见到他手中的剑也没有诧异。
她寂然无声地死于宋凡生剑下,唯有死前双眼呆呆地凝视半空,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绽开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如当年初到陈国的少女。
宋凡生不禁为如此清澈的极致之美感到茫然,他茫然地思忖:为何这样的清丽无邪会开出那样罪恶的花?
而关于宇文和称帝后波澜壮阔的一生,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他要如何励精图治,回忆起这位故人时他是怎样的情绪,他还将遇到更多怎样的人,和谁一起看更美的天光,这还可以写很长很长,可是姬初的故事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