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元一直端着茶,见她许久不接,终于失去耐心,当着她的面松了手。
上等窑州钧瓷跌落在地,碎裂时瓷片四散,如绽开一朵暗雅流光的火树银花。
“哟,不好意思,一时手滑。”宇文元轻慢道,“不过想来殿下也不大想接,摔了不要紧吧?”
连柔惊住了,来之前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场面,早吓得眼睛发红,开口已带起了哭腔:“元哥哥,我、我有点怕……你有没有事?”
不等宇文元回答,姬初便冷着脸道:“他没事,但是我有事。我有事,他马上就有事了。”
“什么?”连柔茫然地盯着她。
宇文和努力将自己埋进饭菜里,头也不抬一下,暗暗期盼这场狂风暴雨尽快结束。
姬初对宇文思道:“我怎么不难过?你的儿子就这样对我,连敬茶也敢摔,分明不把我这清河帝姬放在眼里。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认我这母亲——就是御史台的文臣们常说的‘大不敬’啊。”
“大不敬”三字从她口中幽幽地吐出来,带起一股浸人的寒凉。
宇文思敛了笑意,目光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儿,渐渐又笑道:“你说得对。我替你罚他,从明日起,他不来跟你负荆请罪就不许私出院门。满意不满意?”
姬初乜斜着宇文元铁青的脸色,“噗”地一笑,连连点头道:“满意。”
她于是又坐回自己的位子,眸光垂在连柔手中的茶上,低笑着问:“连姑娘和我儿子定亲了么?”
“我儿子”被她咬得很重。
连柔抖了一抖,端着茶有些手足无措地道:“回殿下,还没有。”
“那这盏茶我还是不喝了吧。毕竟以后变数还多得很,你元哥哥的话随便听一听就可以了,不能当真的。”姬初微笑着挥了挥手,侍女忙将茶接过去。
连柔不安地坐回位置,盯着姬初的笑,忽然觉出一
种异样的蛊惑力。
连柔不禁奇怪地问:“不知殿下所言是什么意思?”
姬初不管宇文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道:“他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宇文思听她极为不雅地说了这话,不禁看她一眼:“细细,不可以这样说话。”
“因为觉得十分生动形象,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姬初不在意地继续道,“连姑娘,你元哥哥前一段时间也跟我说,一回陈国就要娶我呢,你看他转眼还不是变了心。”
“啊?”连柔吃惊地偏头看向宇文元。
姬初掩口笑道:“怎么?他没跟你说过吗?”
连柔才明白眼下的情况,额头滑落一滴冷汗,摇头道:“没、没有。”
“他不跟你说这个,那他都跟你说什么呢?”姬初饶有兴致地问。
连柔张口欲言,宇文元打断道:“你别紧张,不用理她这种话,她疯了。”
连柔点一点头,畏惧地盯着姬初。
她疯了,也是被他逼疯的。
姬初心底恶狠狠地想着,面上仍然笑得十分灿烂,以掩盖眸光中的落寞:“他不跟你说,我跟你说。你元哥哥在宫中的时候,对我好得不得了,还十分诚恳地发誓要回陈国请旨尚主。当时他几乎算是苦苦哀求,我不答应都不行。结果呢,你也看到了,他刚回来就对你一见倾心。我这才勉为其难地做了他母亲。等过一阵,他很有可能又喜欢别的什么人,到时候你要学学我的方法,正好还可以嫁给他弟弟宇文和。咦,说起来你元哥哥还真挺伟大的,一个人谈情说爱,顺带着把一家子的终身大事都解决了。除了比较缺德以外,真可说是有勇有谋的俊杰。”
宇文和从饭菜中霍然起身,大怒道:“我都这样沉默了,为什么还把余波殃及到我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