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白眼,立刻崩溃:“你真烦,这话我在宫里已听过两遍了。我父亲大人说,我母亲也说,现在连你都要掺合进来,到底有没有意思?其实根本无所谓,这不重要。对于我而言是相等的就够了,我是……懒得和你说,我准备好了,你过来吧。”
姬初拂过披散的长发,已经完全干了。
她于是闭眼,轻轻地皱紧眉头,露出一种即将坠毁的决然表情来,在灯火下有种触目惊心的悲哀的美感。
宇文思越加觉得她很可笑,自己解开腰带,俯身下去。双手触碰到她肩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她在瑟瑟发抖。
但他并没有做更多。
姬初躺下后,宇文思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说道:“并不一定得这样。尽管他是我儿子,但我也认为他如此欺骗一个少女是不对的。”
“不是欺骗,是利用。利用爱情却不肯付出半点真心与代价的人,最可恨。”姬初咬牙打断他。
“好,利用。”宇文思道,“所以你要气他也没关系,等发泄够了,我请旨和离,送你回宫。这也算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个“她”大约就是指当今皇后,她的母亲。
姬初想完,裹着被子冷笑:“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挽救了一个即将堕落的少女的一生?”
宇文思觉得很累了。他疲倦地闭上了眼,淡淡地回答:“听你的口气也不像是真心诚意想道谢,还是不要勉强吧。”
“我不勉强,我乐意得很。”
宇文思道:“既然你盛情难却,我就不推辞了。”
姬初呆了呆,问道:“你们一家子都这样,是祖传的么?”
宇文思奇怪道:“哪样?”
“不要脸。”
宇文思思考了一会儿,正经地答道:“也不是,我要脸的,他们两个不要。”
“我眼睛真是快瞎了。竟然没看出来,你话里话外连你儿子也坑。”姬初心底对他的恐惧奇异消失,没好气地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面朝里道:“你还好意思要我道谢,也不想想是谁逼我走上这根独木桥的。”
突然身上一空,没了被子的雨夜隐隐发冷,窗外大雨倾盆,哗哗作响。深幽的寒意无声渗透,席卷榻上仅有的温度。
宇文思没有理她幼稚的举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姬初闭紧双眼,渐渐也昏睡过去。
梦中依稀是个草长莺飞的春,日光是否明媚已不大回忆得起来。她也从不在意这些细节,无论阴晴,总之不是下雨天。
再过几日是宫中的樱桃节,皇帝会邀大臣来华林园,平时正儿八经、不苟言笑的文臣都要爬到树上去摘。
只可惜年年实战,也不见他们的技术有质的飞跃。犹记去年过节时动作仍然笨拙吃力,撕烂衣服的裂帛声也此起彼伏,场面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宫中后妃当然可以分到摘来的樱桃,但是她们妄图上树却并不被允许。于是姬初赶在节日前夕,兴冲冲领了一群新来的小宫女去摘樱桃。
这时节华林园春和景明,满目浅桃深杏。一旁太液池面冰初解,绕岸垂杨,新绿染春烟,红楼朱阁遥遥相望。鲜红欲滴的樱桃挂满枝头,形成一片璀璨浓丽到极致的景色。
姬初无暇欣赏,撩起裙裾就爬上树干去,身手十分矫健。
谁知才摘了不过一会儿,下面几个宫女就压低声音焦急地叫道:“殿下,快下来!廊上有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