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话还来得及

“如今的我已没有资格自称您的学生。所谓的遗言,还请您亲自回去传达。”仿佛无法直视过强的光芒,他一直都垂着视线,近乎卑微地弯着腰。

“……胧,”沉默半晌,松阳开口,“你先把头抬起来。”语气温柔得如春风拂面,却隐藏着不容人拒绝的坚定。

犹豫了一会儿,胧抬起头,看见松阳笑眯眯伸出手,视野骤然一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敲进了地里。

“想要擅自把自己逐出师门,你还早了一百年呢。”灰尘与碎土飞扬,在胧愕然的注视下,松阳弯了弯眼眸,“以及,在别人把话说完之前就随意打断,可是很没礼貌的举措。”

声音一顿,他收回手,表情也柔软下来:“‘对不起,我果

然还是想让那群孩子们见一见啊——我引以为傲的头号弟子。’”

松阳笑了笑,随意从地面上捡起一把刀在手中握好了,确定朝下的是刀背而不是砍人的刀刃。

“要走了喔,胧。去见你的师弟们吧。虽然时间花得有点久,但我们也该回去了。”

沉默了很久,胧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是。”他深深地垂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哭过:“是的,老师。”

外面的天空中堆满了厚重的云。灰白的云海层层叠叠地压下来,看起来沉重得恍如随时都会破碎。空气中传来风雨欲来的气息,世界被涂抹上冬日寡淡的色彩,穿过栈道时,呼啸的狂风扑面而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负责押送囚犯的飞舰停在山谷中的林间空地上,当松阳和胧突破重围来到约定之地时,鹤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黑色的奈落制服被划出了不少口子,隐约可见里面被血濡湿的伤口,鹤子将刀收回鞘中,撑起身体站直了点,开玩笑般地招呼:

“你的动作可真慢啊,”这句话是对着胧说的。

“如果你们再不来,我都考虑要杀回去了。”

被封住的穴位自行解开时,她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于是在解决了看守她的奈落之后,她找到了停在空地上前来押送松阳的飞舰,提前将上面的人都清理了个干净。

“下次出手封人穴位的时候,能请你提前说一声吗。”看到将松阳护送至此的胧,鹤子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本来要抱怨的声音也带上了笑意。

出乎她意料的是,胧居然低了低头:“非常抱歉。”

鹤子下意识地就看向了站在一边的松阳,后者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她,温和地出声提醒:“再不走的话,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她的视线随意一落,就看到了松阳反握在手中的刀。

……真是温柔到让人无可奈何啊。

点了点头,鹤子侧身让开路来,示意松阳和胧两人快点上船。

在松阳和胧踏上登船桥的那一瞬间,林间的空地上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别动。”鹤子转过身,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骸小小的身影。

奈落中最先追上来的,居然是骸。

“鸩小姐,”身边传来松阳有些担心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鹤子摇摇头,示意松阳自己没事,重新走下登船桥来到空地上。

“不要去,”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乌黑的短发在风中拂动,稚嫩的声音极冷,“要不然就杀了你。”

鹤子只是继续朝她走去。不论小小的幼兽如何展露獠牙,低声咆哮,都只是置若罔闻地继续向前走去。

握紧刀,骸压下混乱的情绪,冷冷地重复道:“敢去的话,就杀……”但话音未落,就已被鹤子抱入怀中。瞳孔一缩,她差点失手扔下刀,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我之前说过吧,只要是骸的话,就没有关系。”

轻声笑了笑,鹤子将骸抱进怀里,低下头,紧紧将她抱住。

——如果能见到当初的自己,她会说什么呢。

如果能再见到一次,如果能伸手去拥抱——曾日复一日固执地等在山坡上眺望远方,那个小小的自己——她会想说什么呢。

……不要等了。不会有人来的。

——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人来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彼此胸腔间心脏砰砰的跳动都清晰可闻。冰凉的刀刃贴上鹤子温热的颈侧,骸手中的短刀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削开她的颈动脉。

可是没有。

贴在自己脖子上的刀,迟疑了。近乎陌生的,违背小小主人的意志,停住不动了。

“可以哦,”鹤子低声道,“如果现在动手的话,我不会反抗。”

——但哪怕没有人来也没有关系。就算是一个人也没有关系。

去寻找吧。好好地带着自己,去邂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