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温柔会被刺伤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挑剔的人。看似冷漠的矛盾,说到底也是因为这家伙的要求高到让人咂舌,不入眼就是不入眼。

不会迁就也绝不将就,爱憎分明一身反骨,若能逆流而上便绝不会顺流而下,我行我素充满自我到稍微令人有点羡慕。

不管是高杉还是银时,不论是桂还是后来她遇见的其他松下私塾的学生,每一个笨蛋的灵魂都鲜活得闪闪发光,活得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真实。

她最初也不过是一个旁观者。望着十四岁的少年为了夺回老师踏上战场,不惜手染鲜血也要踏上再也无法回头的修罗之路。

可是后来营长大叔死了。

说是愤怒也未免太夸张了,悲伤好像也不够准确。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强烈到足以搅动自己心底那一泊死水的情绪了。自动请缨要去夜袭天人营地时,她最深刻的感受也只有绵延无尽如海一般看不到尽头的厌倦。

她当时已经两年没有握刀了。孤身一人漂泊到长洲之前,沿途遇到的什么人贩子啊小偷啊强盗啊之类的,也都没有厉害到她需要动刀的地步,一般来说卸几个关节就够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在这战乱世道的立身之本,的确是作为奈落的经历赋予的,要不然她早就被卖到什么岛原吉原去了。

兜兜转转,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得足够远了,结果摔了一跤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原地绕圈,也是突然让人有点想笑。

结果啊,她还是作为一个刽子手的时候最能派上用场。

明明已经累得不想动了,简直想自暴自弃往地上一坐罢工不干了。可是真到大殿即将崩塌,自己的人生也将要走到尽头之际,高杉只是嘲笑了她一句,将她那些无聊的谎言如废纸一样拆穿撕下,她突然就很没出息的动摇了。

直到那个瞬间以前,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在等人。

和小时候一样,一直都在眼巴巴地等人。

等一个人以满是不耐烦的语气,在黑暗到什么都看不清的废墟里告诉她——

“你唱错了。”

她一直以来都错了。

哪怕只是极其短暂的一个瞬间,她的存在也曾是被祝福的。

当时周围黑暗得不见五指真是太好了,要不然她若是哭出来的话,就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记忆之初那首没有名字的歌,她最重要的宝物,终于被还给她了。

——“我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理解松阳先生的处境,”烛光在地牢内静静摇曳,鹤子端坐在冰冷的牢门前,默默攥紧手心。

“但是……”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的

话对于眼前的人来说未免有些过于残酷。

她真的是非常自私的人啊。

平复了一下呼吸,鹤子抬起眼帘,声音清晰道:“宫本已经死了。”

瞳孔倏缩,松阳眼中的神色终于颤动起来。

“前田也是。”鹤子强迫自己继续说了下去,“还有山田、有吉、品川、正木、饭村、井上……”死于攘夷战争中的私塾学生,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多了。

“攘夷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若是不出意外,先生到时候会作为诱饵被押送至江户。哪怕明知是陷阱,您的学生肯定也会前来。”

地牢里静悄悄的,烛光无法触及的黑暗笼罩了松阳所处的牢狱,以至于她看不清对方隐藏在阴影中的神情。

——比起杀死一个人,有时候要让一个人活下去才是最难的。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胸口忽然绞痛起来,鹤子微微咬唇,勉强地扯出笑容,“可是我知道松下私塾的学生都在等着您回去。”

“所以,还请原谅,”

温柔到谁都不愿意伤害,最终一定会刺伤自己。

“请原谅我如此请求——”

双手置于身前的地面,鹤子弯身伏了下去。

“届时哪怕要踩着他人的性命,也请您活着回到学生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1比起杀死一个人,有时候要让一个人活下去才是最难的——这句话出自浅田次郎的《壬生义士传》

忍不住在这里强推一下,真的好好看啊,好看到词穷_(:3」∠)_

请吃我一记安利

高杉出场了喔,他真的出场了喔……在回忆杀里【严肃

以及重要声明:为了能在暑假完结【啊,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我可能要开始隔日更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