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会随着时间积累

“畅夫先生觉得呢?”

屏风打开到一半,仿佛突兀地按下了暂停键,鹤子的动作僵住了。

“……只是略懂一二罢了,”那个声音漫不经心道,似是全然没有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宴会上,依然带着记忆中不会为任何人折下的淡淡高傲,“还谈不上精通。”

“……雪纪?”

注意到不对劲,绘理压低声音提醒道。对面的

侍女已经打开了右边的屏风,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开始摆上料理。

鹤子微微低头,以手按着自己的喉咙,极轻地笑道:“……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

“你待在这里就好了。”抿了抿唇,绘理压下有些担忧的神情,接着换上无懈可击的微笑,端起她面前的那一份料理走进了和间。

里面的谈话声稍稍一顿。“……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高杉的声音低低地隔着屏风传来,近得仿佛触手可及,余音犹温。

黑夜中的大海开始涨潮,起伏的海浪相继涌向细沙覆盖的岸边,哗啦啦,哗啦啦,发出如同碎玉般轻柔又舒缓的声音。

鹤子安静地坐在和房间仅隔着一扇屏风的走廊上。

“木户先生,”有人清了清嗓子。

“不是木户,是……噗唔。”突兀地被旁边的伙伴捂住了嘴,另一个声音哈哈地笑着蹦出来打圆场:“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想着工作了,你说是吧,木、户、先、生?”

挣扎的动静老实了下去。

三味线的琴声重新流淌了起来,从和室里透露出来的光芒像是能照亮深秋的寒露一样,晕着朦胧的色泽。或熟悉或陌生的笑声都好似从遥远的彼方传来,海潮的声音时强时弱,如同接收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刺啦刺啦地发出老旧的杂音。

始终清晰不变的,只有高杉一人的声音。

布菜花不了多少时间,待绘理和其他人从房间里退出来时,却仿佛已过了一个世纪。

合上屏风,隔绝声音和光线,旅屋二楼的走廊又恢复了光线微黯的幽静。

绘理转过身,声音忽然波动了一下:“……雪纪,你真的没事吗?”

鹤子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诶?”话音未落,却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脸上落了下来,吧嗒一声在身前的榻榻米上晕开模糊的水渍。

她眨眨眼,伸手一摸,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她竟然哭了。

——她被天照院奈落的那些老家伙摆了一道。

在接下这个任务前,根据鹤子所了解到的情报,攘夷军和鬼兵队距离江户湾还有一段不少的距离,换句话说就是还卡在半路中间。

……但是大部队都滞留后方,不代表灵活的小部分人马没法提前探路。

距离幕府统治中心的江户城越近,守备就愈森严复杂,不事先了解透彻就贸贸然进军绝对是自寻死路。

鹤子将枕头压到脸上。

窗外飘来码头的声音,还有下面街坊热闹的喧嚣,天空已或多或少地染上了夕阳的色彩,斜斜地倾洒进来。她今天在厨房工作了半天,好心的旅屋老板在得知她身体不适后免了她接下来的工作,让她回房间好生歇着,倒是因此意外收获了半天的假期。

鹤子在床上翻了个身,视线落到矮桌上摆着的柑橘,卷着被子滚到桌边,支起身子拿了一个。剥开皮,随着一声噗嗤轻响,清新的甜味混杂着看不见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吃完一个橘子,她无聊地靠在桌边发呆半晌,这才记起今天是喜欢的漫画出刊的日子。

拿起衣架上的羽织随手一披,鹤子走到门边,手都搭到门框上了,却在听到外面走廊上的动静时忽然停了下来。

随着拐角处一声轻微的痛呼,对方怀里抱着的东西接连滚落在地。“抱歉抱歉,”那是绘理的声音。她似是才从外面回来,声音中带了点气喘吁吁,利落地将掉落在地的物品重新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