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她能抓住的,也只有现在了。
只有现在。
碧瞳倏缩,鹤子扬起颈项,像是初生的雏鸟般颤抖着吻上了高杉的唇角。
……
——“其实意外觉得安心啊。”
之前从医疗站抱着需要用品出来时,她意外地遇到了吊着绷带的前田。对方坐在装军械的木箱上,无聊地折着手中的野草。
“那两个人从以前起一直就是那样了,不管是在剑道课上还是休息时间,几乎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前田笑了笑,却没有在看着她,“我们还经常打赌的来着,这一次赢得人究竟会是银时君还是高杉君,时间一长就变成了日常习惯的一部分,老师也从来都不阻止,顶多在做得过火的时候将两人敲进地里。”
……这哪里是“顶多”啊喂。
她没有出声。
“那两个人的关系估计会一直这么糟糕下去,就算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也不会改变吧。真是超可怕,不过似乎也有点了不起。大家好像都是这么想的。”
没有所谓的过渡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前田忽然就开始讲起了有关松下私塾的过往,一边讲一边自己笑,眼中的笑意却始终缺了一块。
“怎么说呢,”他望着地面上新生草木的影子,“在这种时候还起内讧是相当糟糕的事情才对。但是看到两个家伙一点也没变,心里真的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啊。”
“……啊,我理解,”抱着怀里的小型医疗箱,鹤子沉默片刻,再自然不过地笑了笑,“恶人自有恶人磨,对吧?”
“你理解到哪里去了啊啊啊啊。”前田抽了抽嘴角。
鹤子无所谓地耸耸肩。
悲伤的话就哭出来,愤怒的话就爆发出来,若是不爽的话,一拳打过来就好——互相背负,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的痛苦——她是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两个家伙能有对方真是太好了。
轻垂眼帘遮去眼底的神色,鹤子弯了弯嘴角: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前田君一个问题吗?”
声音微顿,她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帘:
“你们的老师,家乡在哪里?”
……
黑暗的夜色如潮水覆过世界,在黎明将至之际逐渐稀释,淡至薄雾般的墨蓝。
鹤子不记得自己醒了多久。
和室里静悄悄的,庭院里的枝桠剪影错落地映在纸门上,如同墨水描摹的印画。月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和天际泛起的朝雾融化在了一起。
身边的高杉仍在熟睡,她在被窝里贪恋温暖地多待了一会儿,这才简单地披上衣物,撑起酸软得不像是自己的身体行到门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拉开木框的纸门。
走廊的地板很凉,她光着脚走在上面,听不见鸟鸣的寂静中,唯有自己沙沙的脚步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露气深重,细密如针的寒意忽然窜上脊梁。
鹤子倏然回头,但屋檐上却哪里有乌鸦的影子,空荡荡得连风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在原地伫立半晌,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趁着时候尚早,她打算烧点水泡个澡。
热气如雾袅袅升起,褪下衣物,跨入水波清澈的浴桶中,温暖到发烫的水流慢慢浸过,舒缓了酸痛的身躯。
鹤子放松地靠着木桶,在蒸腾的白雾中慢慢闭上眼睛。
——“你们的老师是哪里人?”
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如果救不出来呢。
松下私塾的吉田松阳,若是回不来了,为了拯救老师而不惜踏上战场的学生们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