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又如何

她抬起眼帘:“那是他的选择。”旋即轻笑一声:“他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真里动了动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鹤子却微微歪头,自己否定了自己刚才的说辞。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对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因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选择之说。”

选择什么。她吗。

回到营地时,对方就已经不在了。就连去处,也是她问过其他队员才知晓的。

“……” 鹤子扬起刀尖,认真地审视刀面,“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去了花街又能如何?”她轻轻勾起唇角,“副官、战友、同伴——我要以什么身份、以什么理由追过去?”

她连光明正大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擦净过后的刀面氲着清亮的光,刀身染着暖黄灯色,刀尖却是衔着微凉的月辉,寒芒闪烁。

……她记得这把刀上的每一个伤痕和瑕疵,常年累月的征战在上面刻下的斑驳痕迹。被鲜血染得发暗的刀柄握在手心里,柄卷凹凸的弧度与掌心纹丝贴合,踏实得像是伴于身侧一辈子的老友。

若仔细回想,虽说不上伴身不离,但陪在自己身边最长久的,的确是手中的刀呢。

真里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可你喜欢他不是吗。”尾音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鹤子不由得惊诧侧目。逆着月光,真里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皮肤印下红痕也毫不自知,似是在极力忍耐:“这个理由,不够?”

心脏猛地一窒,鹤子怔了半晌,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啊,”她缓缓道,似是不堪语言的重负,必须极轻极慢地拾起词句。

她喜欢他。

鹤子低低地笑了起来:“可那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喜欢他。

——可对方是自由的。

“……到目前为止我做过的所有事,”微垂眼帘,鹤子从一旁的木盒中取出刀油,拧开瓶盖,“都是我个人的擅自妄为,和晋助无关。”

“他不欠我,真里。”

若心意能传达,那很好。

若是被无视了……那也罢。

婆娑树影间,虫声忽盛。

时值盛夏,连夜风的气息都是暖的,带着泥土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真里看了她很久,突然压低声音:

“你很冷吗?”

她望着披着队服外套的鹤子,声音平静

得不可思议:“你冷吗?”

心头好似遽然被人划了一刀,血肉分离,撕裂般地痛。

看不见的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温度滚烫。

鹤子僵了僵,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还……”

但“好”字还未来得及出口,风声袭来,右手忽然被人狠狠挥开!“啪”的一声,装着刀油的小瓶子落在地面上砸了个粉碎,顿时玻璃四溅。

下一秒,衣领倏然一紧,她还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真里猛地拽了起来。

“冷就直说啊你这个混蛋!!!”

外套唰的从肩头滑落,坠地无声。

瞳孔骤缩。

真里提着她的领子,突然就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不会冷才怪吧?!明明心凉得都快要死了,你装什么冷静啊?!冷静个屁啊!能笑得出来才有鬼吧?!这种时候你还理性个球啊!快点哭啊!哭出来啊!哭出来啊啊啊!”她拼命地摇,好像这样就能把眼泪晃下来。

鹤子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

真里死死地抓着她的衣领:“哭啊,快点哭。”摇晃着自己的力道却逐渐小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道:“你再不哭我就揍你了。”睁大的杏眸中却恍若有水光一闪即逝。

鹤子觉得自己这多半是被吓出了幻觉。

……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呢。

她相信,真里说的会揍她,绝不是口头上玩玩。

鹤子仰起头,非常努力地思考,大脑却偏生不巧的一片空白。

一片漆黑的夜空中,群星不见踪影,唯有一轮明月倾洒光辉,宛若白玉,又好似弧度完美的馒头。

“月亮……真漂亮啊。”她忽然喃喃道。

——山坡上开满的野花真漂亮啊,真希望对方也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