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猎猎,撕扯不休,她眸光陡凝,倏然旋身抽刀!
咽喉、颈椎、心脏、肺叶、肾脏。
片片寒光刹那绽放,连烛光都齐齐一窒。
黑暗一晃,光影的明灭转瞬即逝。
下一秒,鹤子越过鲜血喷涌的尸体翻身落地,急稳身形,才抬起眼帘,重逾千金的长刀蓦地朝自己急扫而来,势若奔雷,快得晃成了一道虚影,连空气都扭曲,生生割裂发出尖锐的长啸。
烈风如刀,刺得人无法睁开双眼。她只能避其锋芒,就地一个打滚朝旁边闪去。
“砰”的一声,长刀劈下,碎石乱飞,尘土四扬,金属的爆裂之音轰鸣着响起,连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呛人的烟尘未散,狼头司令刚拔出深嵌地表的长刀,鹤子的刀刃便已携着刺骨的杀意接踵而至,直冲他的背脊而来。
狼头天人转身挥刀,鹤子却身形骤然一矮,贴着横扫而过的刀锋旋身一脚扫向他的脚踝。清脆的骨裂之声顿起,趁着对方站立不稳的瞬间,她猛地暴起,闪电般地提刀斜斩而上!
对方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扬脖躲过,踉跄着往后退去,撞翻烛台无数。
倾倒之声接连响起,砰砰不绝于耳。只是须臾间,火苗就已窜上。
——空气在燃烧,肌肉在颤抖,神经在尖啸。无休无止的杀意如熔岩在胸间沸滚,大脑却一片空白。
“咔擦”一声,弯刃的长刀被她从中生生砍为两截,断刃飞散。
——若是愤怒会干扰理智便将其掐灭,若是快意会模糊判断便将其抹消,若是仇恨会遮蔽视野便将其剪除。
——决不允许失败。
趁着敌人惊愕的空隙,鹤子欺身上前夺过只剩半截刀刃的长柄,头尾倒转,猛然间捅向对方柔软的腹部!
狼头司令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这是她最后的任务。
所有的情绪都蒸发得一丝不剩,火光晃动,落在眼底却只映出一片虚无。
握紧刀柄的双手用力到青筋凸现,鹤子将刀刃朝下高举过头顶——
“别动——!!!”
嘶哑的厉喊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蓦地划破上空。
人类的惨叫响起得毫无预兆,直刺耳膜。
瞳孔急剧收缩,锋利的刀尖以毫厘之差贴着对方的脖颈刺下,
“嗤”的一声垂直没入地面。
她倏然回头。
大殿的正门不知何时被人撞开大敞,露出包围外殿的天人军队,披坚执锐,蓄势待发。
隔着重重缭乱的火光和升腾的黑烟,一名年轻的人类女性被领头的天人拎在手中,蓬头垢面,面色如纸。
褴褛的衣衫之下,青紫的皮肤惨不忍睹。
是附近村落里被抓来犒劳将士的妇女……吗。
“放下刀——!!”
那名天人嘶声厉喉,将刀刃贴近了女人纤弱的脖颈。猩红的血珠立刻从皮肤上渗出,沿着刀刃滚滚而落,“啪嗒”一声,坠在地上溅出点点血花。
女人呜咽一声,近乎神经质地颤抖起来,必须要对方提着头发才能勉强不至于摔倒。
鹤子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女人扬起的脸上满是尘泥,和斑驳的泪痕混杂在一起,肮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只有那双绝望到快要燃烧起来的眼睛,那双几乎要被恐惧挖空的眼眶,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求……”
支离破碎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一般朝她伸出绝望至惨白的双手。
“放下刀——!!”
夏夜的空气粘稠炙热得令人窒息,她一人立于敌人的大将之上,周围是倾倒的烛台、焦黑的尸体,和熊熊的火光,手中握着新兵营乃至于整个攘夷军的命运。
他们竟然叫她放下刀。
鹤子忽的想笑。她觉得自己说不定都已经笑出来了。
但是没有。
“我再说最后一次,放下刀——!!”
声嘶力竭的咆哮,在耳边嗡嗡回响,连灵魂都震颤。
时间的概念忽的模糊起来。
她觉得自己站了许久,但也许这只过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她知道的。
女人极小声地抽噎起来,在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原始恐惧面前,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孩子,只会哭泣着重复:
“……妈妈……”
——明明知道的。
鹤子移开刀。
巨大的力道突然袭向腹部,剧痛猝不及防地炸裂开来。下一瞬,狼头天人翻身而起,扼着她的脖子直接一个旋身将她狠狠甩了出去。
天地倒转,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
“砰”的一声,背脊撞上圆柱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鹤子滑倒在地,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小团,捂着腹部的双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肺部里的空气好像被全部挤出,大脑嗡鸣,眼前一片发黑。她微微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艰难地干呕,胃液还没吐出来,鲜血倒是咳了一地。
来不及思考自己断了几根骨头,也来不及顾及彻底撕裂开来的旧伤,脚步声逐渐走近,狼头天人高大的身影在黑斑侵蚀的视线里清晰起来。
喉咙一紧,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自己提了起来。
压力骤重,呼吸本就艰难,现在更是连挣扎着咳嗽都做不到了。
手指脱力发麻,不管她如何拼了命地努力,却依旧阻止不了刀柄滑出手心,伴随着清脆的金属之音砸落在地,“哐啷”一声,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