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能这么早睡下?”合欢掖着身上的弹墨曳摆披风,“太太说他与靖王私下有交,我来探问探问。厢房里躺着那个,被吓魔怔了,总不见好,叫人头疼。早知道,我手下留情些。谁知她那么有经历的人儿,怎么就米粒儿大的胆子,真是白费了。”
“她是什么有经历的人儿?”四儿听得合欢说陆青瑶,回头笑道:“我瞧她是最没见识的,每回我特意给她下碟菜看,她都吞苍蝇一般。被堵得脸色难看,生生就忍着,连句伶俐话儿也没有。姑娘这回用的什么法子,叫她躺下这三四日,头都没翘一回。她房里的丫鬟婆子们,暗下里都打点上了,给自己寻好去处呢。生怕她一日没了那口气,不知下家是何处。都想往咱们房里来,也是白肖想了。”
“怎么白肖想?”合欢踩着灯笼的光影,裙摆曳曳,与墨七递着眼色,“等明儿她死了,我就把金盏要了来,叫你给她披麻戴孝哭丧去。”
墨七低底笑,扬声应和,“不把嗓子嚎哑了,都不算有本事!”
“促狭!”四儿低声咬牙,“你们说话,我往后就当哑巴,再不出声。”
合欢也笑,“你若不出声儿,太阳准打西边儿出来。”
夜幕中的羽商阁显得静谧,古意森森的院落里响着悠悠扬扬的箫声。
登时歇了,雅意夹断在半空上,瞬时安静下来。墨七上去敲门,道一声:“七姑娘来了。”
门是虚掩上的,四儿径直上手推了一下,里面已来了丫鬟,夜色中罗裙鼓风。出来迎了合欢三个进院子,到了乐房前又往里送了句:“老爷,七姑娘来看您来了。”
“进来吧。”清冷的声音从推窗里散出来,疏情寡意的。
四儿提着灯笼随丫鬟往上房廊庑下玩去,墨七待合欢进了屋,帮她脱下披风挂起来,也出来聚到四儿一起。这会儿羽商阁梅花谢得零落,更是显得简单空阔起来。
合欢进屋才发现陆瑞生房里有客人在,与陆瑞生相仿的年纪,一身月白直?坐在窗下吃茶。她多看了两眼,不见男子正脸,只道是身形修长高大,指节分明好看。比起她四哥哥来,也不输身上的金贵之气。她三叔这里常有客人来,且都是好乐的风雅人士,合欢自也不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