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安虽然不在了,但我怀着他的骨肉,叔叔阿姨又待我不薄,我想咱们早已如同一家人,有事可以慢慢商量。”
“一家人?”袁绍萍冷笑,“你还好意思提绍安,绍安就是被你害死的!”
唐筱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
袁绍萍恶狠狠地说:“没错,是你。如果不是你逼着他结婚,他不会连夜赶去找褚艳,他不去找褚艳,就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心烦意乱而追尾撞上货车。”
唐筱雯百口莫辩:“结婚是绍安提出来的,他说褚艳一直找他的麻烦,只有结婚才能彻底摆脱她的纠缠,他怎么可能主动跑到那个女人家里去?”
袁绍萍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因为禇艳怀孕了。”
唐筱雯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你胡说!”
“褚艳怀了绍安的孩子,他本打算回去和你说清楚,取消婚期,另娶禇艳,未曾想在途中出了意外。”
“所以……”唐筱雯望向袁母手中怀抱着的孩子,似乎明白了。
袁绍萍冰冷的话语不仅证实了她的猜想,更将她一掌推向了万丈深渊:“是个男孩,昨天刚满月,我和褚艳已经签了协议,孩子由我带回日本抚养,你肚子里怀的是女孩,我们不要了。”
砰,□□一股热流涌出,羊水毫无征兆地破了,随之一起碎掉的还有胸腔中那颗不知该如何跳动的心。原来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爱情早已是千疮百孔,对方父母同自己的关系更是不堪一击。唐筱雯只感到天旋地转,双手捧着肚子,坐在地上痛苦地□□,她苦苦哀求:“拜托送我去医院。”
袁家三人视她如草芥,看都不看一眼,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孩子出生后,起初是决定送走的。那天晚上,唐筱雯将熟睡的女儿交到母亲手上,让她抱去给屋外等候的人,睡得正甜的孩子突然惊醒,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企图抓住点什么。唐筱雯凑过身去,孩子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瞬间安静下来,嘟着小嘴四处寻找。刹那间,一种原始的情感油然而生,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之间,被一条无形的纽带紧紧捆绑在一起,难以割舍、无法分离。
唐筱雯将孩子重新抱入怀里,一滴晶莹的眼泪正好落在那粉嫩的小脸上,女儿咧开嘴,朝着她粲然一笑,她也笑了,尽管笑中带泪,却仍然坚定地对自己说:你好,单亲妈妈;再见,唐筱雯。面对这个无辜的小生命,她最终选择走上一条漫长而迂回的不归路。
“这样泯灭良知的一家人,竟然提出要带琪琪走,你说她们能安什么好心?”唐筱雯紧握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我绝不会让她们再次伤害到我和我的亲人。”
“竟有这般禽兽不如的人!”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方人杰义愤填膺,他不敢去想象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是怎样熬过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困顿岁月,难怪第一次看到唐筱雯,就发现她的眼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如此看来,袁绍萍这次回国必然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唐筱雯再次强调:“我不管她想怎样,反正谁也不能让我和女儿分开。”
“这是当然的,孩子就应该和母亲在一起,我支持你。”唐筱雯的遭遇让方人杰唏嘘不已,他郑重承诺,“我会帮你,竭尽所能,你放心。”
唐筱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多年的辛酸和委屈除了化为一声叹息,又能怎样。这些年来,她习惯了凡事都靠自己,曾经袁绍安生前最好的朋友也说要帮她,天天殷勤地跑前跑后,可没过多久就开始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这个世界上,雪中送炭罕有,落井下石常见,她与方人杰,不过是萍水相逢,他今天肯出手相助已属仁至义尽,唐筱雯不会奢望从此重担旁落,可以得到片刻放松。如今能够让她放心依靠和信赖的,唯有日渐衰老的双亲而已。
方人杰见她不出声,多少有些明白对方的心思,况且此时的他,脸庞显稚嫩,肩膀尚单薄,要说有多大的担当也无法令人信服,还是无需多言,慢慢让时间来见证吧。
于是两人又去到大厅,分别给父母和朋友拨打电话,确定了唐筱雯的家人已顺利抵达石甸并得到妥善安顿。至此,唐筱雯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是落回原处,她望着方人杰,满腔的感激不知如何开口。方人杰朝她微微一笑,抢先说道:“什么都别想了,回房间好好休息,明天是揭晓结果的大日子,你必须保持良好的状态。”
“可是片子还没剪辑好……”
“交给我。”方人杰打断她的话,“一切由我来做就好了,明天我们一定会赢,所以你需要养精蓄锐,迎接后面更艰难、更复杂的挑战。”
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唐筱雯确实没多少心思做事,只得点头同意,拖着那具疲惫又沉重躯壳,步履蹒跚地往楼上走去。方人杰看着她孱弱的背影,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参加这场比赛的心境也变得和当初完全不一样了。